
妻子說她有親密恐懼症。
婚前她就跟我約法三章:所有肢體接觸必須通過積分兌換。
她說這是對我的保護,也是對她自己的治愈。
我心疼她,全盤接受。
六點起床做早餐,三分。
給她媽捶一小時背,十分。
陪她應酬不出錯,二十分。
第一個月我攢夠了一百分,兌換了一次握手。
她的手指冰涼,碰了兩秒就收回。
第三個月我攢夠四百分,兌換了一個三秒擁抱。
她全程身體僵硬,像抱著一截木樁。
第六個月我攢到一千分,想兌換一次同房。
她卻說係統升級,門檻翻倍,要兩千。
我咬著牙繼續。
直到那天我給她準備了一個驚喜,偷偷去探班。
推開她辦公室後,卻看見那個有親密恐懼的妻子,正毫無障礙地挨著另一個男人。
沒有積分,沒有兌換,沒有讀秒限製。
她看見我,隻是微微皺眉。
“你怎麼來了?今天的家務積分還沒累計呢。”
我站在門口,忽然覺得過去半年裏,那個手忙腳亂的自己很滑稽。
溫以檀,你的積分係統今天破產。
而我,終於從這場騙局裏下線了。
......
“你怎麼來了?今天的家務積分還沒累計呢。”
溫以檀的聲音清冷,像平時提醒我喝水一樣自然。
我站在她辦公室的紅木門邊。
隔著三步遠的距離。
那個自稱有重度親密恐懼症,婚前跟我約法三章,碰一下手指都要我攢一百個積分的妻子。
此刻正靠在真皮沙發上。
楚星洲坐在她身側。
他的肩膀緊緊挨著她的手臂。
兩人共用著同一個平板電腦。
沒有顫抖,沒有抗拒,沒有她平時被我碰到時那種如臨大敵的僵硬。
我拎著保溫盒的手指慢慢收緊,指節泛白。
“你在跟他看什麼?”
溫以檀推了一下金絲眼鏡,語氣平穩。
“一份心理評估報告。”
楚星洲抬起頭,衝我笑了一下。
“雲崢哥,你別誤會,以檀姐的脫敏治療進入新階段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極其自然地伸手,替溫以檀理了理耳畔的碎發。
溫以檀沒有躲。
她的呼吸甚至放鬆地平緩了下來。
我盯著那隻停留在她耳畔的手。
上個星期,我出門前想幫她把大衣領口拉直。
手剛碰到她的布料,她猛地退後一步,撞翻了玄關的花瓶。
碎瓷片劃破了我的腳踝。
她當時的臉色慘白,看著我像看著洪水猛獸。
“傅雲崢,你違規了,倒扣五十分。”
那天我蹲在地上,一邊擦血,一邊在心裏默念。
沒關係,她是病人,我要包容她。
可現在。
病人的發絲正被另一個男人肆意觸碰。
“脫敏治療?”我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對。”溫以檀站起身,理所當然地看著我,“星洲在國外進修過心理學,他現在是我的鏡像觀察員。”
鏡像觀察員。
多麼高級的詞彙。
“所以,你們不需要算積分?”
“雲崢,你不要總是帶入私人情緒。”溫以檀微微皺眉,“積分係統是對我們婚姻的特殊保護機製,星洲隻是醫生。”
“哪種醫生需要肩挨著肩看平板?”
“我剛才有點頭暈,星洲扶了我一下。”
她解釋得坦蕩極了。
仿佛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。
楚星洲站起來,走到我麵前。
他清爽的白襯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鹽薄荷香。
是溫以檀平時用的車載香薰的味道。
“雲崢哥,你千萬別生以檀姐的氣。”他語氣誠懇,“作為幹預誌願者,我需要觀察她在近距離接觸下的生理反應,你如果在意,我以後注意保持距離。”
好一個懂事退讓的誌願者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保溫盒。
裏麵裝的是我熬了四個小時的鬆茸雞湯。
為了熬這個湯,我早上五點就起床了。
按照溫以檀定的規矩,五點起床做複雜菜式,可以加五分。
我現在有一千零五分了。
距離她臨時漲價的兩千分門檻,還差九百九十五分。
“不用保持距離。”我把保溫盒放在茶幾上,“你們繼續觀察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溫以檀叫住我。
“你情緒不對。”
“我很好。”
“今天你擅自來公司,打斷了我的治療進程,按規矩要扣三十分。”
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冷硬,公事公辦。
我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隨便你扣。”
我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回到那個隻有我一個人小心翼翼維護的家。
客廳的牆上,貼著一張巨大的黑板貼。
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我這半年來的“業績”。
掃地,一分。
做飯,三分。
不吵不鬧度過周末,十分。
黑板貼的右下角,有一個小小的正字。
那是溫以檀給我蓋的章。
代表我已經兌換過的兩次接觸。
一次握手,一次擁抱。
我走到黑板前,拿起板擦。
剛要擦下去,手機響了。
溫以檀發來的微信。
“星洲說你剛才臉色發白,是不是低血糖?廚房有葡萄糖,自己衝一杯,另外,今晚我不回去吃飯,星洲需要給我做一次深度心理催眠。”
深度心理催眠。
以前她失眠的時候,我整夜整夜坐在床邊給她讀書。
她說我的聲音有雜質,讓她更焦躁。
現在換成楚星洲,就是深度催眠了。
我回了一個字。
“哦。”
過了兩分鐘,她又發來一條。
“態度敷衍,再扣十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