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"這件婚紗的腰線，薄桃說不夠流暢。"

蕭景行坐在婚紗店的VIP貴賓區，手裏端著一杯紅茶。

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。

身上是一件法國設計師手工定製的緞麵婚紗。

沒有繁複的蕾絲，隻有極簡的剪裁，完美貼合身形。

我很喜歡。

"我覺得挺好的。"

我轉過身，看向沙發上的男人。

"那是你自己的視角。"

蕭景行放下茶杯，聲音依舊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溫和。

"薄桃是學藝術的，她對線條的敏感度比我們都高。"

我看向坐在蕭景行旁邊的女人。

喬薄桃。

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，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。

她對著我歉意地笑了笑。

"子衿姐，我不是挑刺啊。隻是這件衣服在腰部的收束稍微有些生硬，在鏡頭裏可能會顯胖。"

"我並不覺得胖。"

"可是景行哥哥說，你希望婚禮當天的每一張照片都完美無瑕。"

喬薄桃站起來，走到我身邊。

她比我矮半個頭，仰著臉看我，眼神真誠。

"子衿姐，你別生我的氣，我隻是提個建議。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。"

一輩子的事。

所以我的婚紗，需要她來拍板。

"景行。"我看向他，"這是我的婚禮。"

"正因為是你的婚禮，才需要多聽聽專業意見。"

蕭景行站起身，走到我們中間。

"子衿，固執己見不是好習慣。我們要學會接納別人的善意。"

他轉頭看向店員。

"把剛才薄桃挑的那件人魚款拿過來，讓她試試。"

店員連聲應好。

我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
"我不想試那件。"

"為什麼？"

"那件露背太多，我不喜歡。"

"但薄桃說那件能凸顯氣質。"

蕭景行看著我，微微皺眉。

"子衿，你今天情緒不太對。你在抵觸什麼？"

"我在抵觸我的未婚夫帶著別的女人來幫我挑婚紗。"

喬薄桃臉色一白，後退了半步。

"子衿姐，你誤會了。我隻是順路過來看看。"

"順路看了兩個小時？"

"子衿。"

蕭景行的聲音沉了下來，但依然沒有發火。

他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。

"你讓薄桃很難堪。道歉。"

我看著他。

"我為什麼要道歉？"

"因為你把自己的不自信，轉化成了對別人的惡意揣測。"

他拿出手機，點開了那個APP。

"你現在的狀態，非常不適合步入婚姻。"

屏幕亮起。

"蕭景行認為您缺乏氣度，情緒失控，成長積分-15。"

15分。

這是兩年來的最高單次扣分記錄。

進度條瞬間暴跌到777。

我看著那個數字，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
"好，我試。"

我轉身走向更衣室。

換上喬薄桃選的那件人魚款。

背後是大麵積的鏤空，裙擺很長，走起路來像被什麼東西絆住。

我走出去。

喬薄桃眼睛一亮，拍了拍手。

"太美了！景行哥哥，你看是不是比剛才那件好多了？"

蕭景行端詳了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
"確實。薄桃的眼光很好。"

他看向我。

"這件怎麼樣？"

"不舒服。"

"哪裏不舒服？"

"緊，勒得慌，走路不方便。"

"美麗總是需要付出一點代價的。"

蕭景行走到我麵前，幫我整理了一下肩膀的薄紗。

"就像婚姻，總要學著妥協和適應。"

他轉頭對店員說。

"就這件了，定下來。"

我沒有反駁。

店員帶我去換衣服。

我在更衣室裏，看著鏡子裏那個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的人。

脫下婚紗的那一刻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。

換回自己的衣服，走出更衣室。

蕭景行已經結完賬了。

"走吧，帶你們去吃飯。"

"景行哥哥，我不去了。"

喬薄桃背著手，善解人意地笑。

"你們過二人世界，我去做電燈泡幹嘛。"

"一起吧，剛好有家新開的日料，你不是一直想去？"

"可是子衿姐不喜歡吃生食啊。"

喬薄桃看向我。

"子衿姐，你去嗎？"

"不去。"

我說。

"我有些累，想回家休息。"

蕭景行看了我兩秒。

"那好吧。我先送你回家，然後再陪薄桃去吃飯。"

"不用了，我自己打車回去。"

"子衿，別鬧脾氣。"

"我沒有鬧脾氣，我是真的累。"

我轉身推開婚紗店的玻璃門。

外麵陽光刺眼。

我站在路邊打車，蕭景行沒有追出來。

半個小時後，我回到家。

剛倒了一杯水，手機響了。

是蕭景行的母親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接起電話。

"阿姨。"

"子衿啊，你今天是不是跟景行吵架了？"

"沒有。"

"那薄桃怎麼哭著給我打電話，說惹你不高興了？"

我握緊了水杯。

"她隻是提了點意見，你聽不進去就算了，怎麼能當著店員的麵給她臉色看呢？"

"阿姨，我沒有給她臉色看。"

"子衿。"

蕭母的語氣語重心長。

"薄桃這孩子單純，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。景行把她當親妹妹，你也該有個做嫂子的樣子。"

"做嫂子，就要穿她選的婚紗嗎？"

"這是什麼話？人家是學藝術的，眼光比你好。你這孩子，就是太計較了。"

蕭母歎了口氣。

"景行那個成長計劃，我看是對的。你這性子，確實還需要多磨練磨練。先掛了，你自己好好反省。"

電話掛斷。

手機屏幕彈出一串提示。

"未妥善處理婆媳關係，導致長輩擔憂，成長積分-10。"

767分。

我看著杯子裏的水，平靜地喝了一口。

冰冷的水滑過喉嚨，壓下了所有的情緒。

還要怎麼磨練呢。

我已經快被磨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