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翟晝泱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擋住我的視線。
“尋湫,你看錯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,帶著一絲慌亂。
“槿安姐姐今天在家裏休息,怎麼會來醫院?”
我咬著下唇,委屈地看著他。
“可是我真的看見了。”
“她穿著白色的長衣服,那個叔叔還靠她很近......”
“夠了!”
翟晝泱突然低喝一聲。
周圍候診的人紛紛側目。
他意識到自己失態,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怒火。
再次蹲下身時,他又換上了那副哄騙的麵孔。
“尋湫,醫生說過,你現在的記憶容易出現混亂。”
“有時候會把做夢的情景和現實搞混。”
“你剛才肯定是出現幻覺了。”
他握住我的肩膀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答應我,等會兒見到爸爸,不要亂說話。”
“爸爸工作很累,不要用這種無中生有的事情去煩他。”
我看著他眼底的警告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那個連六歲小孩都不如的夏尋湫,戳破他們精心偽裝的泡沫。
我慢慢低下頭,裝作被嚇到的樣子。
“對不起,晝泱哥哥。”
“我以後不亂說了。”
他這才鬆了一口氣,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乖,等會兒買草莓冰淇淋給你。”
又是草莓。
我從小就對草莓過敏,嚴重時會引起休克。
戀愛第一年,他曾因為我不小心誤食了帶有草莓醬的蛋糕,急得連闖兩個紅燈把我送進急診。
他在病床前發誓,以後家裏絕不會出現任何跟草莓有關的東西。
而現在,他隻記得溫槿安最喜歡草莓味。
輪到我複查時,醫生看著腦部CT的片子,眉頭舒展。
“恢複得非常好。”
“神經元的活躍度已經完全達到了成年人的正常水平。”
醫生轉頭看向翟晝泱。
“家屬平時的照顧很用心,患者的認知功能應該已經基本恢複了。”
翟晝泱愣住了。
他死死盯著醫生,似乎不敢相信這個結論。
“您是說,她現在已經不傻了?”
醫生有些不悅地皺眉。
“什麼叫不傻了?患者隻是創傷後應激導致的認知倒退。”
“現在各項指標都在好轉,隻要不受刺激,很快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。”
翟晝泱轉過頭看我。
眼神裏沒有一絲喜悅,反而充滿了審視。
我坐在檢查床上,晃著雙腿。
“晝泱哥哥,醫生說我好了,我是不是可以自己去買冰淇淋了?”
我露出一個癡傻的笑容,嘴角還掛著口水。
翟晝泱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。
終於,他眼底的疑慮慢慢散去。
“醫生,您看她現在這樣子,哪裏像恢複了?”
他歎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無奈。
“連話都說不利索,昨天還把鞋穿反了。”
醫生推了推眼鏡。
“這需要一個過程,家屬要有耐心。”
“多跟她溝通,不要總是把她當小孩對待。”
走出診室,翟晝泱走得很快。
我跟在他身後,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“晝泱哥哥,你走慢點,我跟不上了。”
他猛地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我。
“夏尋湫,你剛才在醫生麵前是裝的對不對?”
他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根本就沒有恢複,你隻是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。”
我茫然地看著他。
“引起注意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工作有多忙?我還要抽出時間來照顧你。”
翟晝泱煩躁地扯了扯領帶。
“你能不能懂事一點,別總讓我操心?”
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身上。
仿佛我是一個甩不掉的巨大包袱。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是溫槿安打來的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臉上的煩躁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溫柔。
他走到一旁接聽。
“喂,槿安。”
“檢查完了嗎?醫生怎麼說?”
“好,你在那別動,我馬上過去接你。”
掛斷電話,他轉身對我下達指令。
“尋湫,你在這裏等我。”
“我去給車交個停車費,很快就回來。”
他甚至懶得再找一個像樣的借口。
我看著他快步走向心內科的方向,拿出了手機。
撥通了爸爸的電話。
“喂,尋湫啊。”爸爸的聲音透著敷衍。
“爸爸,我在醫院。”
“我知道,晝泱不是陪著你嗎?”
我怯生生地開口:“爸爸,我剛才看到槿安姐姐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“你看錯了,槿安在家休息。”爸爸的語氣立刻變得嚴厲。
“真的,晝泱哥哥去找她了。”
“夏尋湫!”
爸爸怒喝出聲。
“我說了你看錯了!你這腦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清醒?”
“槿安為了你連命都搭上了,你現在還要挑撥離間嗎?”
“你能不能學學槿安,稍微懂點事?”
他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溫槿安那邊。
連一句查證都不屑。
我聽著電話裏的忙音,平靜地按下了掛斷鍵。
三年前車禍發生時。
坐在駕駛座上的人,明明是溫槿安。
是她為了避讓一隻野貓,猛打方向盤,導致車輛衝出護欄。
而那個在最後關頭,解開自己的安全帶,撲過去把她護在身下的傻子。
是我。
那枚沾滿我鮮血的平安符,後來掛在了溫槿安的脖子上。
成了她“舍己救人”的鐵證。
我摸了摸空蕩蕩的胸口。
沒關係。
既然他們都覺得我是一個需要被拋棄的廢物。
那我就如他們所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