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旨的日子到了。
前一夜裴蘊月沒有再來找我。
母親也沒有。
清晨我起身時,翠屏端著熱水進來,眼圈是紅的。
"大小姐,夫人說......讓您換上那身嫁衣。"
我手裏的梳子停住。
"什麼?"
翠屏不敢看我,聲音發顫:"夫人昨夜去了二小姐房裏,回來後就吩咐......讓針線房連夜趕了嫁衣,是照您的尺寸做的。"
連夜趕的。
照我的尺寸。
母親根本沒有猶豫過。
從頭到尾,她的決定就沒變過。
"翠屏,"我放下梳子,"嫁衣在哪?"
"在......在正堂。"
我換了衣裳走出去。
正堂裏母親坐在上首,麵前的桌上鋪著一件大紅色的嫁衣,金線繡的鳳凰,珠翠綴在領口。
旁邊擺著一雙高底鞋。
三寸高的底子。穿上去,我的身高就和裴蘊月一樣了。
"母親。"
她抬起頭看我,眼底有血絲。
"韶晚,我知道你不願意。"
"既然知道,為何還......"
"因為你妹妹昨夜吞了金。"
我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"幸虧丫鬟發現得早,灌了皂水吐出來了。"母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"但她說了,若逼她嫁,她就死在聖旨麵前。"
裴蘊月要死。
她拿命做要挾,母親便隻能拿我去填。
"母親,她不會真死的。"
"你怎麼知道?"
"她若真想死,不會選在丫鬟能發現的時候。"
母親的手拍在桌上。
"裴韶晚!那是你親妹妹!你怎能如此狠心?"
親妹妹。
這個親妹妹誣陷我鳩占鵲巢。
這個親妹妹看著蘇聿凜打斷我的腿,一滴淚沒掉。
這個親妹妹教我的兒子叫我賤婢。
"我最後說一次,我不嫁。"
母親站起來。
她身後轉出兩個婆子。
我認識她們。府裏看門的張婆子和李婆子,膀大腰圓,力氣比男人還大。
"按住她。"
兩雙手從背後鉗住我的胳膊。
我掙了一下,掙不開。
"母親!"
她拿起剪子,朝我走過來。
和上一世一模一樣。
剪刀對著我的長發。
"你要做什麼 !"
"替你梳嫁妝頭。"
剪刀哢嚓一聲,一縷長發落在地上。
我拚命掙紮,兩個婆子把我按得死死的。
"你聽我說,攝政王府來過信!他們知道沈家有兩個女兒!替嫁會被查出來的!"
母親的手頓了一下。
但隻一瞬。
"攝政王管不到王府的家事。"
第二剪下去,又一縷長發。
淚從眼眶裏湧出來。
無論這一世還是上一世,我都掙不開這雙手。
"母親,求你......"
"你以為我願意?"她的聲音也在發抖,"我隻有你們兩個女兒。一個要死,一個不要嫁。我能怎麼辦?"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。
不是丫鬟的碎步,是靴子踏在石板上的聲音,又重又急。
張婆子抬起頭:"誰在外麵!"
正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桌上嫁衣的流蘇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石青色的大氅,肩上落著晨間的薄霜。
他掃了一眼正堂裏的場麵,兩個婆子按著我,母親手裏拿著剪刀,地上散落的碎發。
然後他看向我。
隻看了一眼。
"放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