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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妍走的那天，媽送到車站。

拖著行李箱。新買的。媽在家族群發了合影——陳妍站在進站口，手裏舉著車票。媽配了三個大拇哥。

"妍妍去報到啦！自己人的公司，靠譜！"

群裏二十七個人排隊回複。老板發財。妍妍前途無量。還是你媽有本事。

我翻到那張合影。放大。陳妍的眼睛沒在看鏡頭。在看手機。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車開了。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打了一行字——"注意安全，到了發定位。"

刪了。上一世我總發這種消息。沒人聽。這一世不發了。

第一天。陳妍在群裏報了平安。公司派了車來接。住的地方不錯。四個人一間。

媽秒回。"好好幹。別給你李姨丟臉。"

第二天。沒消息。

第三天。沒消息。媽在群裏@她。"妍妍。怎麼樣。公司正規吧。辦公環境好吧。"過了兩個鐘頭。陳妍回了。"嗯。好。"

媽把截圖轉發到所有群。看看。我女兒的新工作。跨境貿易。月薪過萬。

第四天。陳妍發了一條朋友圈。一張盒飯的照片。配了三個字。"今天的。"

媽評論了。"吃這麼少。多吃點。自己人公司別客氣。"

那條朋友圈的被盒飯放在地上拍的。水泥地麵。湯灑了一半。
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
前世新聞裏的窩點。盒飯擺在地上。一天兩頓。吃完接著打電話。完不成業績。不給下一頓。

第七天。陳妍的朋友圈停了。

她以前一天發八條。自拍。奶茶。下班路上的雲。現在什麼都沒有。

第八天。媽在群裏@她。沒回。私聊。沒回。打電話。關機。

媽在群裏說。"她們公司封閉培訓。過幾天就好了。"

我打了一個字。哦。

第九天。還是聯係不上。媽打電話給李姐。嘟了五六聲。接了。

"李姐——那個妍妍那邊——"
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。媽嗯嗯地點頭。"好好。培訓就好。我知道。我們自己人放心。"

掛了。媽在群裏報平安。"培訓呢。公司大。正規。"

第十天。爸打不通陳妍的電話。私信發了幾十條。沒回。他打給李姐。空號。

再打。空號。再打。空號。

爸看著手機。抬頭看了媽一眼。

"李姐電話。你再打一遍。"

媽撥了。開了免提。女聲從話筒裏漏出來。機械的。一字一頓。"您好。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"

"你——"

"可能換號了——"

"什麼時候換的。她跟你說過嗎。"

"沒、沒——"

"她全名叫什麼。"

媽張著嘴。

"姓李。全名。住哪。電話多少。你存了哪些。"

嘴唇動了。沒出聲。

"說啊！"

"我、我——"

"你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。"

爸的聲音不高。比砸煙灰缸那次輕多了。但媽整個人往後縮了一步。

"你連人家全名都不知道。你就把女兒送過去了。"

媽哭了。"我、我打聽過的——姐妹都說她人好——"

爸沒再說話。拿起手機。撥了110。

警察立了案。跨境傳銷。不在本市。跨省了。

爸托了人。這次沒用媽的人脈。自己找。找了好幾天。沒消息。

媽每天坐在沙發上。反複說同一句話。"我是好心。我是好心。"

第五天。半夜。媽的手機響了。

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
媽接起來。

陳妍的聲音。很急。帶著哭腔。

"媽！救我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