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姐叫陳妍。比我大三歲。
她覺得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爸的消息緊跟著來了。不是打字。一條語音。我點開——
"你媽的良苦用心你他媽懂個屁!你才上了幾天班就覺得自己比媽厲害了?不知好歹的東西!"
群裏安靜了。沒人插話。沒人打圓場。
上一世我跟他吵了。吵了兩個小時。
最後他說了一句"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"。
這一世我打了一行字。刪了。又打。又刪。
回了一個字。
"嗯。"
關了手機。
上輩子我總攔著。攔不住。最後攔出了人命。
這輩子我不攔了。我等著。等你們每個人的"人脈"落在自己頭上。
不急。
下了班,我去五金店買了一把鎖。
不是密碼鎖。是鑰匙鎖。黃銅的。插進去轉三圈才開。回到家把密碼鎖拆下來,裝上了新鎖。
物業的人來幫我看了,說裝得沒問題。我把舊密碼鎖扔進了垃圾桶。
鑰匙一共兩把。一把隨身。一把收在床頭櫃最下麵那格抽屜。
周末。陳妍來我家送東西。
進門看見新門鎖。伸手撥了兩下。
"嘖。防誰呢。媽給你介紹的鄰居還能吃了你。"
我沒接話。她也沒等我接。
"年底我搬家。"她靠在鞋櫃上,掏出手機刷。
"到時候把密碼直接給媽。有人幫忙照看多省心。你啊,就是太獨。獨來獨往能有什麼出息。"
我想起刀抵在脖子上的感覺。想起死後我姐說的那句"怪得了誰"。
我看著她。沒開口。
她打開筆記本。臉變了。
藍屏了。重啟三次。進不去係統。
桌麵文件——項目的報價、合同、方案——全在裏麵。四天後要交。
媽剛好在。聽見了。
"別花錢找外人!媽認識人!"
陳妍抬頭。媽已經掏手機翻通訊錄了。
"你張姨的兒子,專門修電腦的。在電腦城幹了八年。自己人,靠譜。"
手機塞到陳妍麵前。微信語音撥過去。嘟了五六聲,那邊接了。
"喂。修電腦。我女兒的。明天給你送過去。"
"行。都是自己人,價格好說。"
掛了。媽把筷子一擱。
"聽見沒。三百塊錢。外麵至少收你八百。"
陳妍看了我一眼。
"聽見沒。媽的人脈。不像有些人什麼都要自己來。賤得慌。"
當天晚上,媽把筆記本裝進布袋裏,拎出了門。交給了張姨。張姨交給她在電腦城上班的兒子。
筆記本在那個我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手裏。
陳妍在群裏發了個表情包。"坐等電腦回來。還是媽厲害。"
第一天。陳妍在群裏催。"媽,電腦好了沒。"
媽回了一條語音。"快了快了。人家在弄。"
第二天。又催。"媽,後天就要交了。文件急著用。"
"媽催了。人家忙。自己人還能不上心。"
第三天。媽把筆記本拎回來了。
陳妍在我家開機。
藍屏。
重啟。
桌麵幹幹淨淨。回收站空的。D盤空的。E盤空的。
陳妍的聲音變了。"文件呢。"
媽湊過來看屏幕。"哎呀,人家肯定給你弄好了的,你再找找。"
陳妍搜了全盤。文件名一個個搜。搜索欄裏跳出的全是"未找到任何結果"。
"他是不是把盤格了。"
媽眨眨眼。"什麼叫格了。"
"就是把我的文件全刪了。"
"不會的不會的,人家電腦城幹了八年——"
"媽。"陳妍的聲音突然拔高了。
"他連係統都不會裝。他格式化了我全盤。我的報價、合同、三年來的項目文件——全沒了。"
"你那個熟人。連係統都不會裝。"
最後交期就是今天。下午四點。陳妍在公司群裏被@了三次。項目組的電話打了十幾個。
她沒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