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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壽宴開在正廳。

沈府很久沒這麼熱鬧。

廊下掛滿紅綢,院裏擺了幾十盆鬆柏,前廳中央設著一張長案,上麵放著母親的畫像。

畫像是父親讓人新裱的。

母親穿著淺青衣裙,眉目溫柔,眼裏有一點笑。

我站在屏風後,看著賓客一個個上前。

有人誇父親:“沈兄十年不續弦,實在重情。”

有人看著畫像歎氣:“陸夫人地下有知,也該欣慰。”

父親站在堂中,衣冠整肅,眉目間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傷感。

“明檀早逝,屬實是我一生憾事。”

他說這話時,許多人都安靜下來。

我盯著他袖口。

那裏繡著一枝蘭。

母親生前最愛蘭花。

她留下的遺書裏卻說,別讓他拿我做壽禮。

父親請來的貴客坐在上首。

裴尚書須發半白,麵色不顯喜怒。他身邊的長子也在,正低頭喝茶。

那人看了我一眼。

目光落在我臉上,又滑開。

不像看人,像看一件合不合用的器物。

父親舉杯謝客,先說沈家寒門起身,受諸位提攜,又說亡妻當年賢德,助他讀書入仕。

他說到動情處,聲音微啞。

“明檀生前最盼我不負寒門,不負百姓。今日我欲以她舊年嫁妝所置幾處產業,修一座陸氏義塾,供貧寒子弟讀書。”

廳中頓時響起稱讚。

“沈兄高義。”

“陸夫人與沈兄伉儷情深,令人動容。”

“以亡妻之名修義塾,既全情義,也全善舉。”

我聽著這些話,手指慢慢捏緊袖中信紙。

嫁妝單上的鋪子,母親批注裏的“非我手印”,清暉院門上的鎖。

都在這些稱讚聲裏,被父親洗成了善名。

父親看向我。

“知寧,來。”

我抱著壽屏走出去。

壽屏很重。

兩邊家仆想接,被我避開。

父親當著眾人笑道:“這是小女,肖母。今日這幅壽屏,是她母親舊年親手所繡,由她呈上,也算母女同心。”

賓客又是一陣誇。

我站在堂中,手臂被屏風壓得發酸。

父親從案上取出那封假賀壽文,遞給我。

“念吧。讓諸位也聽聽,你母親當年留下的話。”

我接過。

沒有打開。

父親眉心動了一下。

我從袖中取出另一封發黃的信。

他的笑僵在臉上。

“知寧,你拿錯了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沒有。”

廳中漸漸安靜。

父親壓低聲音:“別胡鬧。”

我展開母親的遺書。

第一句念出口時,前廳所有聲音都斷了。

“阿寧,娘不是瘋了。”

父親猛地站起。

“沈知寧。”

我沒有停。

“你父親若有一日說我病中還念著替他祝壽,你不要信。”

有賓客低低吸氣。

裴尚書放下酒盞。

父親快步朝我走來,伸手要奪信。

席間有人站起。

舅舅陸承業擋在他麵前,聲音不高:“沈郎中,信還沒念完。”

父親臉色鐵青。

“陸承業,你敢在我壽宴上鬧事?”

舅舅看著他:“鬧事的人,不是我。”

我繼續念。

紙在手裏微微發抖。

“清暉院門上那把鎖,不是為了護我,是為了關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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