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欠我爸工資的包工頭,把三千萬工程尾款送到了我的審核桌前。
他不知道,負責住建撥款複核的人,是二十年前被他逼到家破人亡的我。
那年我爸帶著二十多個工友,給孫建軍幹完了一整棟樓。
年關到了,他一分錢不發。
我爸去討薪,他把工資表撕碎,扔進雪地裏。
“沒合同,沒欠條,誰證明你給我幹過活?”
後來我爸被他的人打斷腿。
我媽為了給他治病,賣掉家裏唯一的房子,最後累死在工地食堂。
二十年後,孫建軍兒子的建築公司承包了市政項目。
竣工結算材料遞到我麵前。
申請撥付尾款三千萬。
材料裏寫著:
【項目狀況:優,無曆史欠薪記錄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,拿起紅筆,在複核意見上寫下四個字。
“駁回申請。”
......
“許主任,您是不是寫錯了?”
助理小周盯著複核表,聲音都變了。
我把筆帽扣上。
“沒寫錯。”
他壓低聲音:
“恒建公司這筆尾款是市政重點項目。”
“驗收已經過了,財務那邊就等您簽字。”
“三千萬,孫總那邊催了好幾次。”
我翻開材料,指著最後一頁。
【企業無曆史欠薪記錄。】
“這句話,誰給的證明?”
小周愣住。
“他們提交了承諾書,還有街道和項目方證明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承諾書,不代表事實。”
話音剛落,會議室門被推開。
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走進來。
三十出頭,頭發梳得整齊,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,抱著文件袋,像是公司的法務或公關。
最後進來的,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。
老人拄著手杖,腰背卻挺得很直。
我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孫建軍。
二十年前,他在工地門口抽著煙,看我爸跪在雪地裏撿工資表碎片。
現在他老了。
臉上的肉鬆了,眼神卻還是那樣。
小,冷,帶著算計。
他沒認出我。
也對。
那年我才十歲,站在我媽身後,手裏攥著半個凍硬的饅頭。
現在我穿著白襯衫,戴著工牌,坐在他的撥款審核桌前。
他怎麼會認得出來。
西裝男人先開口:
“許主任,我是恒建公司負責人孫浩。”
“我們公司尾款為什麼被駁回?”
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。
“竣工驗收合格,農民工工資專戶也查過,沒有欠薪。”
“您這一筆駁回,影響的是我們公司幾百號人的工資。”
女人緊跟著說:
“許主任,我們依法合規經營,材料齊全。”
“如果貴處對我們有疑問,請給出明確依據。”
我看著孫建軍。
他正慢慢打量會議室,像是來巡視自家工地。
我翻到舊項目關聯頁。
“恒建公司實際控製人,孫建軍。”
孫浩臉色一沉。
“那是我父親。”
“他早就退休了,隻是公司顧問。”
我問:
“二十年前,建南花園二期欠薪案,處理了嗎?”
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。
孫建軍抬起眼皮。
“什麼欠薪案?”
他笑了笑。
“許主任,做工程幾十年,哪家沒點勞務糾紛?”
“不能因為幾句陳年舊話,就卡現在的尾款吧?”
我把複核表推回去。
“曆史欠薪風險未核清。”
“尾款暫停撥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