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返校後,我把十五塊充進飯卡。
同桌許知夏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你是不是少按了個零?”
我收起飯卡,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十五塊怎麼吃一個星期?”
“我家裏還有吃的。”
我撒了謊。
宿舍櫃子裏隻剩半袋已經受潮的餅幹。
當天晚上,妹妹請舍友吃生日火鍋。
她在朋友圈裏發了九宮格,牛肉卷鋪滿桌麵,中間擺著店家送的果盤和長壽麵。
她配了一行字。
【本周運氣爆棚,感謝生活費之神眷顧。】
下麵全是同學的羨慕和祝福。
有人問她為什麼每次都能中獎。
妹妹回複:
【可能因為我善良吧。】
我看了很久,關掉手機。
第二天中午,我買了兩個饅頭。
一個中午吃,另一個留到晚上。
經過妹妹所在的教學樓時,她正把一杯隻喝了幾口的奶茶扔進垃圾桶。
“太甜了,不好喝。”
她旁邊的女孩笑她浪費。
妹妹滿不在乎地擺手。
“沒事,下周再刮就有錢了。”
我低下頭,從她們身邊走過。
“姐!”
妹妹追上來,往我手裏塞了一隻紙袋。
“差點忘了,這個給你。”
我打開袋子,裏麵是她沒吃完的半盒小蛋糕。
奶油已經化了,黏在包裝盒上。
“我吃不下了,扔掉又浪費,你替我吃吧。”
她說完便跑回朋友身邊。
我站在原地。
明明早上隻喝了一杯水,胃裏空得發疼,我卻忽然一點食欲都沒有了。
最後,我把蛋糕放在了教學樓門口的長椅上。
下午第三節是體育課。
跑到第二圈時,眼前的人影開始重疊。
老師的哨聲像隔著一層水傳來。
我想停下來,雙腿卻不聽使喚,踩到跑道邊緣,整個人重重摔了下去。
醒來時,我躺在醫務室。
許知夏坐在床邊,手裏拿著一杯溫熱的葡萄糖水。
“醫生說你低血糖,還有點營養不良。”
她把吸管遞到我嘴邊。
“你早上是不是也沒吃飯?”
我沒有回答。
校醫讓我給家長打電話。
媽媽接通後,第一句就是:
“醫務室收費嗎?”
校醫愣了一下。
“葡萄糖和檢查一共二十八元。”
媽媽鬆了口氣。
“那就從她下周生活費裏扣吧。”
我躺在床上,清清楚楚聽見電話裏的聲音。
校醫看了我一眼,皺起眉頭。
“周寧媽媽,孩子長期吃不飽,身體會出問題。高中課業重,營養必須跟上。”
“老師,你別聽她裝可憐。”
媽媽笑了一聲。
“她妹妹拿一樣的生活費,怎麼什麼事都沒有?她就是挑食,又不會安排。”
我張了張嘴。
“不是一樣的。”
電話那邊安靜下來。
我撐著床坐起來。
“妹妹這周有六百,我隻有十五。”
校醫和許知夏同時看向我。
媽媽的聲音陡然變冷。
“周寧,家裏的事非要拿到學校說嗎?”
“老師,麻煩讓她休息一會。年輕人餓一頓沒什麼,別養得太嬌氣。”
電話被掛斷了。
醫務室裏靜得隻能聽見風扇轉動的聲音。
許知夏氣得臉都紅了。
“這叫什麼一樣?十五和六百差多遠了!”
校醫最後沒收我的錢,還給了我兩包餅幹。
我把餅幹攥在手裏,小聲說:
“老師,這個多少錢?等我有錢了還給您。”
校醫歎了口氣。
“送你的,不用還。”
我低頭喝了一口葡萄糖。
很甜。
甜得我鼻子發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