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夫君,是江湖上最可怕的傀儡師。
他能用一根絲線,操控活人的四肢。
也能讓死人開口。
當年我在戰場上救了他,卻不慎被他的本命絲纏上。
本命絲一旦相連,便不可另娶他人。
所以,他被迫做了我的夫君。
他恨了我整整五年。
隻因他原本要娶的人,是與他青梅竹馬的師姐。
後來,我被誣陷通敵叛國。
昔日由我守住的城門前,我被萬箭穿心,屍體懸掛了七日。
他卻在我死後投靠敵國,成了敵國太子的座上賓。
他替太子打造傀儡軍,助他攻破一座又一座城池。
所有人都罵他賣國求榮。
隻有變成遊魂的我看見——
那些所謂的傀儡軍,身體裏纏著的並不是絲線。
而是敵國皇室所有人的命。
......
我死在雁回關前。
行刑那日,城樓上下擠滿了人。
他們有的曾受過我的庇護,有的曾在敵軍圍城時跪下來求我救命。
如今,他們卻指著我破口大罵。
“賣國賊!”
“顧昭寧,你也有今日!”
“通敵叛國,死不足惜!”
我被鐵鏈鎖在城門上,抬頭看向城樓。
靖王蕭承嶽站在那裏,手裏捏著我“親筆寫下”的通敵書信。
我的副將周驍跪在他身旁,字字泣血。
“王爺,末將親眼看見顧將軍與北狄使者私下見麵。”
“她還命人打開軍械庫,將城防圖交給了對方。”
我死死盯著周驍。
他跟了我整整六年。
三年前,北狄人夜襲糧倉,是我替他擋下一刀,將他從死人堆裏背了回來。
可現在,他不敢看我。
蕭承嶽居高臨下道:
“顧昭寧,證據確鑿,你還有什麼可說的?”
“我要見陛下。”
這是我被關進地牢後說過最多的一句話。
可蕭承嶽隻是笑。
“父皇病重,豈會見你這個叛臣?”
“本王奉旨監國,自然有權處置你。”
我終於明白了。
陛下究竟有沒有下旨不重要。
蕭承嶽要我死。
我掌管雁回關十萬兵馬,又數次拒絕歸順靖王,他若想爭奪儲位,第一件事便是除掉我。
我看著城外連綿的青山,忽然想起了謝不言。
我的夫君。
也是江湖上最令人恐懼的傀儡師。
他可以用一根絲線操縱活人的四肢,也能讓死去多時的人重新開口。
五年前,我從戰場上撿回重傷的他。
他的本命絲意外纏上我的手腕,將我們兩個人的命連在了一起。
傀儡師一生隻能結一次本命契。
除非我死,否則謝不言再也不能迎娶別人。
可他原本要娶的人,是他的師姐溫如霜。
所以,他恨了我五年。
成婚那日,他連喜服都沒有穿。
他站在喜堂外,神色冷淡地對我說:
“顧昭寧,我娶你隻是為了活命。”
“你最好別奢望其他東西。”
後來每次出征,他也總會譏諷我。
“戰場刀劍無眼,你若死在外麵,倒也算成全了我。”
如今,我真的要死了。
他應該很高興吧。
蕭承嶽抬起手。
城外早已準備好的弓弩手同時拉開長弓。
我閉上眼睛。
下一刻,無數箭矢破空而來。
第一支箭刺進肩膀時,我尚且感覺得到疼。
可很快,我的身體就被密密麻麻的箭貫穿。
我低下頭,看見鮮血順著盔甲不斷往下流。
意識消散前,我隻聽見周圍震耳欲聾的叫好聲。
再次睜眼,我已經飄在了半空中。
而我的身體依舊被掛在城門上。
蕭承嶽下令,要將我示眾七日。
第一日,有人向我的屍體扔石頭。
第三日,有孩童在我的腳下嬉笑玩鬧。
第五日,食腐的鳥落在我的肩頭,啄食已經凝固的血肉。
我無法離開,也感覺不到疼。
隻能一遍遍看著我曾拚命守護的人羞辱我的屍體。
直到第七日,長街盡頭出現了一道黑色身影。
謝不言終於來了。
他穿過人群,停在城門下。
他的臉色很平靜,甚至沒有抬頭看我。
蕭承嶽命人將我的屍體放下來,笑著問:
“聽聞謝公子精通傀儡術,甚至能叫死人說話。”
“不知顧將軍死前,可曾與你說過什麼?”
謝不言沒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,一根細如發絲的銀線從指尖飛出,刺進我的後頸。
下一刻,我殘破的屍體緩緩抬起了頭。
周圍傳來一陣驚呼。
謝不言走到我麵前,冷冷問:
“顧昭寧,你可曾後悔?”
我以為他想羞辱我。
可被操控的屍體張開嘴,隻吐出了兩個字。
“不悔。”
謝不言靜靜看了我許久,突然拔出匕首,割下我的一縷頭發。
“那便好。”
說完,他收回絲線,轉身離開。
蕭承嶽沒有阻攔。
所有人都以為,謝不言隻是來看一眼害他被迫成婚的仇人。
就連我也這樣認為。
可他走出城門的那一刻,一根銀色絲線忽然從我的魂魄上浮現。
絲線的一端纏著我的手腕。
另一端,深深沒入謝不言的心口。
本命絲沒有斷。
我的魂魄被它牽著,跟隨謝不言一路出了雁回關。
而他要去的方向,是北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