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團團出生第五天,婆婆把家族長輩全叫來了。
十幾個人坐滿客廳。
我剛抱著孩子出來,二姑便歎氣。
“知微,聽說你連啟明都不讓碰孩子?”
婆婆抹著眼淚。
“她把我當外人就算了,啟明是孩子的親爸,她也防著。維生素不讓喂,澡不讓洗,晚上還反鎖房門。”
賀啟明坐在沙發邊,神情疲憊。
“她生產前就有些異常,孟醫生懷疑是圍產期精神障礙。”
眾人頓時變了臉色。
“精神有問題的人怎麼能帶孩子?”
“先把孩子交給啟明。”
“實在不行,就送去住院。”
孟舒寧取出一份評估表。
“知微拒絕接受正式評估,隻能由家屬描述症狀。她存在明顯的被害傾向,繼續惡化,可能傷害自己,也可能傷害嬰兒。”
我沒有爭辯。
懷裏的團團剛才還很精神,此刻卻異常困倦,眼皮幾次合上。
十分鐘前,婆婆趁我接電話抱過她。
“團團?”
我輕拍她的腳心。
她沒有像平時一樣蹬腿。
腦中的聲音斷斷續續。
“媽媽,胸口悶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婆婆下意識低頭。
賀啟明起身走來。
“把孩子給我。”
“別碰她。”
“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!”
他陡然提高聲音。
“所有人都想保護孩子,隻有你把她關在房間裏。”
“你不讓她吃該吃的東西,也不讓她接受正常照顧。你才是她最大的威脅。”
親戚們紛紛點頭。
孟舒寧從藥箱裏取出一支鎮靜劑。
“你先休息,孩子交給家屬。”
兩名護工朝我靠近。
前世,我怕他們說我瘋,怕精神診斷影響撫養權。
所以我解釋、忍耐、哀求。
換來的卻是他們把所有異常都推到我身上。
這一次,我不解釋了。
我抱緊團團,撥通董事會秘書的電話。
“通知全體董事,明早九點召開臨時會議。”
賀啟明眉心一跳。
“你想做什麼?”
“第一,暫停新生兒信托的一切權益變更。”
“第二,封存衡康體係近一年內所有特殊兒科藥品的采購、領用和流向記錄。”
“第三,集團財務負責人賀啟明,即刻停職。”
客廳裏鴉雀無聲。
賀啟明死死盯著我。
“你憑什麼停我的職?”
“憑我持有衡康百分之三十四的表決權。”
“你精神狀態異常,這個決定無效!”
“有沒有效,董事會見。”
我叫來守在門外的安保。
“送客。”
孟舒寧還想上前,安保人員直接攔住她。
“孟醫生,未經患者同意,攜帶並準備注射鎮靜藥物,請您向院方說明藥品來源。”
她握著針管的手,輕輕一顫。
所有人被請出去後,兒科團隊立即趕來。
團團心率偏慢,幸好仍在安全範圍。
醫生問她接觸過什麼。
我想起黃色小瓶,想起賀啟明端水進來摸團團的手指,也想起婆婆低頭藏進袖口的右手。
團團在我懷裏艱難睜開眼。
“媽媽,團團困。”
被悲痛掩埋的細節,在這一刻全部連了起來。
三個孩子。
三場不滿月的死亡。
我終於知道,他們為什麼都活不過滿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