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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我天生是個啞巴,雙胞胎姐姐則是個聾子。

誰知姐姐她不僅偷我功勞,還搶我婚約,睡了我的未婚夫。

全家都覺得我活該。

直到我那個被掃地出門的小叔回來爭家產。

他信誓旦旦說能讓我開口說話。

慈善晚宴上,姐姐拿著我收集的資料正準備演講——

這時,我一把搶過話筒,輕聲開口:

“姐姐,跟自己親妹夫偷情的感覺怎麼樣?”

我叫沈雪聽。

沈氏集團的二小姐,一個在這座城市裏,比家裏的保姆還沒有存在感的人。

原因很簡單——我是個啞巴。

據說我出生時,和雙胞胎姐姐沈雲柔一起從產房推出來,一個哭聲響亮,一個連哼都沒哼一聲。

姐姐沈雲柔,雖然有點聽力障礙,戴上助聽器後比正常人還機靈。

她嘴甜,會撒嬌,六歲就能在爺爺的壽宴上背完一整首《滕王閣序》,把一屋子長輩哄得心花怒放。

而我,隻會攥著衣角,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站著。

爸爸沈國強常說:“小雪要是能開口說句話,我這輩子就沒遺憾了。”

後來這句話變成了:“小雪這個性格,以後怎麼嫁得出去?”

再後來,他基本不提我了,仿佛我這個人不存在。

媽媽陳婉如倒是對我很操心,但是每次都在歎氣:“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開朗,我也不用操這麼多心。”

而她主要在意的就是,我和顧澤宇的婚約。

顧澤宇是顧氏集團的獨子,和我們沈家門當戶對。

這門親事是爺爺在世時定下的,原話是“小雪這孩子太安靜了,找個穩重的人照顧她”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顧澤宇真正喜歡的是沈雲柔。

他們一起出席酒會,一起打高爾夫,一起在朋友圈發合照,配文是“今天的晚霞真美”。

彼時,我坐在沈家老宅三樓的書房裏,麵前攤著一大摞文件。

這是慈善基金會下個季度的預算表,我打算調整一下助學金的發放比例,讓更多偏遠山區的女孩受益。

門被推開了。

姐姐沈雲柔踩著高跟鞋走進來,手裏拿著兩杯奶茶,笑盈盈地放在我桌上:“小雪,又在忙啊?歇會兒,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芋泥波波。”

我抬頭看她,比了個手語:【謝謝姐姐。】

沈雲柔歪著頭看了我兩秒,歎了口氣:“小雪,你什麼時候能開口跟我說句話啊?哪怕是叫一聲姐呢。”

我低頭笑了笑,沒回應。

她明明知道我說不了,但她每次都要這樣說一遍。

一遍一遍提醒我,我是個殘缺的人。

“對了,”沈雲柔湊近了些,“澤宇今晚來家裏吃飯,媽讓你打扮好看點。別老穿這些灰撲撲的衣服,跟個隱形人似的。”

我看著她那雙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眼睛,裏麵盛滿了關心,但這份關心底下藏著什麼,我比誰都清楚。

半個月前,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手機屏幕。

她和顧澤宇的聊天記錄裏,顧澤宇發了一句:【什麼時候跟那個啞巴把婚約解了?我快演不下去了。】

沈雲柔回:【別急嘛,爺爺遺囑裏寫著,誰和顧家聯姻,誰就能多拿10%的股份。現在定了是她,隻能等咱們拿到手,再甩了她。】

晚飯時,顧澤宇果然來了。

他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,整個人都神采奕奕,精致得不像話。

一進門,他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我——

我就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,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,素麵朝天。

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,我也懶得搭理他。

“阿姨,我來幫您。”顧澤宇走進餐廳,殷勤地接過媽媽手裏的碗碟。

沈雲柔笑著拍了他一下:“就你勤快!小雪你來看看,這魚是澤宇特意從蘇州讓人帶回來的,說你上次誇好吃。”

我走過去,在餐桌邊坐下。

媽媽坐在主位上,先給沈雲柔夾了一塊魚肉,又給顧澤宇盛了碗湯,最後看了我一眼:“小雪自己夾,多吃點。”

爸爸沈國強翻著手機,頭也不抬:“澤宇啊,最近顧氏那個文旅項目進展怎麼樣了?”

“挺好的沈叔,已經拿了三塊地了。”顧澤宇笑著回應,“等明年開盤,應該能跑贏大盤。”

“年輕有為,年輕有為啊。”沈國強終於放下手機,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準女婿,“以後小雪跟著你,我也放心。”

顧澤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複如常:“沈叔,小雪挺好的,我會照顧她的。”

我低頭扒飯,用筷子把碗裏的米粒一顆一顆撥開。

飯吃到一半,沈雲柔忽然放下筷子,像是想起什麼:“對了小雪,下個月慈善晚宴的發言稿,澤宇說他幫你寫好了。他知道你沒法上台說話,特地幫你找了個專業的發言人代講。”

我看向顧澤宇。

他衝我溫柔地笑了笑:“小雪別擔心,我都安排好了。到時候你就坐在台下,什麼都不用管。”

我手指微微收緊。

那個慈善晚宴,是我籌辦的。

我花了三個月時間,對接了十二家基金會、三十四所山區學校、兩百多個受助孩子。

所有的策劃方案、預算表、項目書,全是我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。

但對外,這些成績都記在沈雲柔名下。

外界都說:“沈氏大小姐親自主持慈善事業,卓有成效。”

顧澤宇根本不知道,那些被他拿去邀功的漂亮成果,是我多少個深夜熬出來的。

我摸出手機,給他發了條消息:【發言稿我可以自己寫。我有話想說。】

顧澤宇看了一眼手機,皺了皺眉,抬頭對我說:“小雪,你別鬧。你又不能上去說話,寫稿子有什麼用?聽話,讓我來處理。”

我看著他,放下了手機。

沈雲柔在一旁貼心地打圓場:“哎呀小雪,澤宇也是為你好。你這樣硬撐,到時候出醜了多不好看。咱們姐妹一場,我不會讓你難堪的。”

她每年都在慈善晚宴上替我發言,每次發言都不經意地提起:“我妹妹身體不方便,所以這些事都由我來代勞。她雖然不能說話,但她的心和大家在一起。”

台下的觀眾聽完後,都會麵帶同情地看著我。

晚宴結束,所有人都在誇沈家大小姐人美心善又有擔當,而我永遠是角落裏那個被代勞的角色。

想到這裏,我放下了筷子,站起身,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離開了餐桌。

走到樓梯拐角時,我聽到身後傳來顧澤宇壓低的聲音:“她又怎麼了?越來越難伺候了。”

沈雲柔輕輕笑了一聲:“別管她,就那性格。對了,晚宴那天你坐我旁邊吧,我還有個環節需要你配合。”

我腳步頓了一下,拿出了手機,給前不久在慈善晚會結識的好心人發了條消息。

緊接著,對話框裏彈出一條消息。

沈墨:【侄女,想通了?】

我打字:【小叔,你說過能讓我開口說話。現在還有效嗎?】

沈墨:【帶你去見一個人。明天上午十點,城東康複中心。別告訴你爸媽,也別告訴你那個廢物未婚夫。你自己來。】

第二天,我起了個大早。

保姆張媽看到我下樓,愣了一下:“二小姐今天怎麼這麼早?大小姐和先生太太都還沒起呢。”

我衝她笑了笑,比了個“出門”的手勢,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沈宅。

城東康複中心在郊區,從沈家過去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。

我坐在出租車後座,看著窗外逐漸從別墅區過渡到老舊街巷,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
爺爺走的那年,我十七歲。

他生前最喜歡我,整個沈家隻有他不嫌我古怪。

他常把我抱在腿上對我說:“小雪不急,咱們慢慢來,等小雪長大了,想說多少話就說多少話。”

他走後,家裏再沒有人提過帶我去治嗓子的事。

媽媽嫌丟人,爸爸覺得沒必要,姐姐忙著在學校拿第一,顧澤宇忙著在兩家之間周旋。

而我忙著學會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裏,變成沉默的、乖巧的、不給人添麻煩的沈雪聽。

康複中心的外觀很普通,灰白色的三層小樓,門前種著一排桂花樹。

我走進去時,前台護士已經等在那裏:“沈小姐嗎?沈先生在三樓等您。”

我跟著護士上樓,推開305室的門,看到靠窗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。

他翹著腿,手裏拿著一份病曆,聽到開門聲抬頭,那張臉和爸爸沈國強有三分相似,但眉眼間多了幾分張揚的痞氣。

這就是沈墨。

我的小叔,爺爺的幼子。

十一年前因為跟家裏決裂,一個人跑去國外做醫療器械生意,從此再沒回過沈家。家族聚會時偶爾有人提起他,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。

“侄女,坐。”沈墨把病曆本放下,懶洋洋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
“你這病曆我看了,先天性聲帶麻痹,但聲帶結構完整,神經反射也存在。按理說,你不應該一句話都說不了。”

他站起來,走到我麵前,俯身看著我:“沈雪聽,你跟我說實話。你是不敢說,還是不會說?”

我攥緊了衣角,拿起手機打字:【我不知道。我試過很多次,張不開嘴。】

沈墨盯著屏幕看了兩秒,笑了:“張不開嘴?那說明問題不在聲帶,在心。你小時候是不是受到過什麼驚嚇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五歲那年,姐姐沈雲柔拿走了我最喜歡的布娃娃,我追著她跑,嘴裏發著含混的“還給我”。

爸爸聽到聲音趕過來,沈雲柔立刻把布娃娃塞回我手裏,然後抱著腦袋哭:“爸爸!妹妹罵我是聾子!她說我戴助聽器醜!”

我急得臉通紅,嗚嗚地發出聲音想解釋,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爸爸看著我的眼神又失望又厭惡:“小雪,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姐姐?她耳朵不好你還要戳她痛處?”

從那天起,我再也沒試過開口說話。

我整整寫了三頁紙,沈墨聽完我的講述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拍了拍我的肩:“行了,不是你的錯。但你這毛病必須得治。聽好了,我認識一個老師,專門治你這種心因性失聲。你願意試,她就有辦法讓你開口。”

他收了笑,正色道:“不過,你得找一個讓你信任的,覺得有安全感的人。然後在他麵前才能說得出話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他挑了挑眉:“看著我幹嗎?我可不算。我是你小叔,正經長輩。”

我打字:【你是我唯一敢說實話的人。】

沈墨愣了兩秒,然後仰頭哈哈大笑:“行行行,我就當你在誇我。那這樣,你把我當成樹洞,每天晚上給我發一句語音,哪怕隻是哼一聲都行。發夠一個月,我帶你去見老師。”

回沈家的路上,我的手機一直在震。

顧澤宇打了七個電話,發了十幾條消息。

最後一條是:【沈雪聽你在哪?今晚家裏有局,爸媽都等著你,你別給我耍脾氣。】

我看了看窗外,沒有回複。

傍晚,沈宅燈火通明。

來的是顧氏集團的幾個董事,以及顧澤宇的母親顧太太。

這場聚會的名義是家宴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是在敲定聯姻的最終條件。

我進門時,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我身上。

顧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嘴角掛著親切的微笑:“小雪回來啦?快坐下,阿姨給你帶了燕窩。”

我點了點頭,在角落裏坐下。

沈雲柔今天穿了一條香檳色的緞麵長裙,頭發盤得一絲不苟,坐在顧澤宇身邊談笑風生。

她說話時微微側著頭,露出耳後那枚最新款的助聽器。是一個鉑金色的小圓片,市值一輛奔馳。

飯桌上,顧太太端起酒杯,先是客套了一番,然後話鋒一轉:“說起來,小雪和澤宇的婚期也該定了吧?我們顧家這邊呢,是誠心想跟沈家結這門親的。不過......”

她頓了頓,看了沈雲柔一眼:“我聽說小雪這孩子的身體......有點特殊?以後管理家族事務恐怕不太方便。我們澤宇是長子,肩上擔子重,將來顧家和沈家的產業都交到他手上,他需要一個能撐得住場麵的賢內助。”

沈國強立刻接話:“顧太太放心,小雪雖然不太愛說話,但人很本分,而且在事業上也有自己的見解,公司給她的業務她都處理得不錯。”

他說這話時,甚至沒看我一眼。

顧太太的笑容更深了:“沈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。但是年輕人嘛,還是要誌趣相投才能長遠。我看小柔和我們澤宇就處得特別好。”

沈雲柔適時地低下頭,臉微微泛紅。顧澤宇在這時,甚至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。

以前看到他們這樣,我心裏會泛酸,會生悶氣,會躲在房間裏掉眼淚。

但今天,我隻覺得,這一幕真是精彩極了。

他們把自己的貪婪和虛偽擺在台麵上,互相配合,互相成全。

我拿出手機,打開錄音功能,悄悄按下錄製鍵。

“......所以我覺得,讓澤宇和小柔來接手這個項目最合適。小雪那邊,給她在基金會掛個名就行了,反正她也做不了什麼。”這是媽媽的聲音。

“媽說得對,我妹妹確實不方便拋頭露麵。我會替她照顧好澤宇的。”這是沈雲柔的聲音,體貼周到。

我爸緊接著說:“小柔真是懂事。你放心,等這件事定了,小叔公那邊的那部分股份,我自然會安排。”

我把手機放回口袋,繼續低頭吃飯。

夜深了,客人散去。

沈雲柔送顧澤宇出門,兩人在門廊裏站了很久,說著悄悄話。

我從二樓的窗戶往下看,看到顧澤宇伸手幫沈雲柔攏了攏圍巾,然後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。

沈雲柔笑著推了他一下,兩個人像是偶像劇裏的主角。

我拉上窗簾,在黑暗中摸出手機,給沈墨發了一條語音。

我深吸一口氣,喉嚨幹澀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我又試了一次,這次發出了一個破碎的、氣聲般的“呃”。

我發過去了。

沈墨秒回:【不錯,再試試。】

我又錄了一次,這次稍微清晰了一些:“啊......”

沈墨:【比剛才好。明天繼續。】

慈善晚宴如期而至。

我坐在台下,穿了一件沈墨送我的黑色絲絨長裙。

沈雲柔正在台上侃侃而談。

她照著顧澤宇寫的稿子,抑揚頓挫地念著關於“山區女孩助學計劃”的彙報。

所有的調查資料,所有的成果,都是我無數次熬夜做出來的。

她念得情真意切,底下掌聲雷動。顧澤宇就坐在第一排,滿臉寵溺地看著她。

「下麵,有請我們沈氏集團的大小姐,沈雲柔小姐,為優秀受助生代表頒發助學金!」

燈光打在我姐姐身上,她笑起來的樣子美得無可挑剔。

但就在她準備接過那本紅彤彤的證書時,沈墨直接從側門走了進來。

他手裏晃著一份文件,直接上了台。

台下瞬間安靜了。

“不好意思,打斷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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