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侄子結婚我準備了五萬塊錢的禮金，嫂子卻突然拉著我說：

“別說我這個當大嫂的沒照顧你生意，小燃結婚我們準備訂你們酒店的海鮮自助。”

“你提前把當天的場地空出來，帝王蟹什麼的要不限量，我們包場了。”

酒店的海鮮都是當天空運過來，鮮活現殺，最便宜的都要八百多一個人。

就算婚禮他們隻請了20桌，按照每桌10人的標準，也要花掉十幾萬。

考慮到她跟大哥的情況，我委婉勸道：

“大嫂，結婚人多吃海鮮自助不劃算，要不還是去訂中餐吧？”

她卻嗤笑一聲：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，不就是擔心我不給你錢嗎？”

“這兩千塊錢你拿著，成本價一人9塊9我都算給多了，你就偷著樂吧。”

看著轉來的兩千塊錢，我直接氣笑了。

原來是又想把我當冤大頭了。

可她不知道，酒店我半個月前就已經轉出去了。

既然她不要臉，那就看看警察讓不讓她吃霸王餐吧。

1

大嫂周敏見我這副表情，繼續說著。

“開心了吧？都是一家人，多的二十塊錢我也不讓你退了。”

我點了退款，收起手機。

“大嫂，這自助餐我定不了。”

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
“酒店上個月......”

話還沒說完，她就拔高音量。

“小燃結婚這麼大的事，你做為親姑姑不出力不出錢就算了，我就是讓你騰個場地，又不是不給錢。”

“怎麼，你難道還想坐地起價啊？”

我冷笑一聲。

“二百個人吃海鮮自助，給兩千塊錢，還要不限量供應，你這和不給錢有什麼區別？”

周敏的臉拉了下來，掰著手指頭就跟我算上了。
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，現在海鮮都是大型養殖場批量養的，撈上來根本不要幾個錢。”

“你們酒店的服務員、廚師，不都是按月開工資的嗎？這又不用額外加錢。”

“至於運費，酒店每天都要空運海鮮，順帶多運一點算什麼成本？”

“酒水更是暴利中的暴利，進價一瓶幾毛錢撐死了，我這兩千塊錢都算給多了！”

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，胸膛挺得老高。

“一家人，我不跟你計較那麼多，兩千塊包場就當幫幫你清庫存了，別不識抬舉！”

以前隻覺得她愛占小便宜，卻沒發現她還是個邏輯鬼才。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“大嫂，我不賺你的錢，也不想當冤大頭。”

“自助餐平時利潤就隻有20%，十幾萬的成本，你讓我一個人全兜著，還說得好像有天大的恩惠砸在我頭上。”

“這生意給你你做不做？”

她被我堵得說不出話，臉色漲得發紫。

這時，侄子孟燃打著哈欠從房間裏走出來，一臉不耐煩。

“媽，你們吵什麼呢？”

周敏立刻紅了眼眶。

“兒子，你可得給媽評評理！”

“媽想著你結婚辦酒席就去你姑姑酒店吃海鮮自助，順便照顧她的生意了。”

“結果她倒好，推三阻四的，還覺得我占了她多大的便宜！”

孟燃皺了皺眉。

“媽，結婚為什麼要去吃海鮮自助啊？”

“自助多體麵啊，你那些同學同事來了，帝王蟹不限量，你到時候臉上也麵子......”

孟燃打斷她。

“媽，姑姑家的帝王蟹海鮮自助人均一千多，你就給兩千，不是讓她做虧本生意嗎？”

周敏被自己兒子說得氣勢弱了下去，但還是不服氣地嘟囔。

“說是一千多一個人，成本價哪裏需要這麼多。”

“而且你姑開酒店這麼多年，賺那麼多錢，這次少賺一點怎麼了？一家人還分什麼你的我的......”

“我不同意。”

孟燃一擺手，態度很幹脆。

我心裏微微鬆了口氣。

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，還算明理，知道是非好歹。

一家人，我也不想鬧得太僵。

手伸進包裏，重新摸到了那張銀行卡。

2

五萬塊，原本就是給他準備的賀禮，也算是為他的小家添磚加瓦。

這筆錢夠他們訂一場中高檔的婚宴了，雖然不是海鮮自助，也足夠體麵。

我剛要把卡抽出來，就聽見孟燃又補了一句。

“媽，你有沒有想過，姑姑那酒店以後是我的，她現在少賺，就是我少賺啊。”

周敏一下慌了，趕緊捂住他的嘴。

“你這孩子，睡懵了吧，胡說八道說什麼呢？”

我的手猛地頓住。

“誰說酒店以後是你的？”

他撥開他媽的手。

“姑姑，你就別瞞著我了。”

“我媽說了，你沒結婚沒孩子，我們孟家就我一個兒子，你還指望著我養老呢，所以你的東西以後都是我的，不然你平時為啥對我這麼好。”

我視線移到周敏的臉上。

“大嫂，你是這麼教孩子的？”

她目光閃躲，嘴上卻理直氣壯。

“我說的哪句不對？你沒孩子，錢又帶不走，我兒子好歹是你親侄子。”

“以後養老送終，逢年過節給你燒紙上墳的還不是他？那你的東西早晚不是要給他嗎？”

孟燃也皺了皺眉。

“姑姑，我又沒說現在要，等你死了留給我就行。”

我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，五官端正，眉眼間還帶著小時候的影子。

可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，像極了他媽。

我把手從包裏抽出來，銀行卡留在裏麵。

“我老了有養老院，有錢請護工，再不濟還有國家。”

“至於你連自己都未必養得明白，就別惦記別人的東西了。”

我拿起包，從他們母子中間走過去，到門口時停了一下。

“還有別再打酒店的主意，半個月前我就已經轉出去了。”

身後，周敏尖著嗓子喊。

“你這是什麼態度！我們是你的親人，真是一點虧都吃不了！”

“酒店早不轉出去晚不轉出去，現在你侄子要結婚就轉出去了。”

“我看你就是不想接這個喜宴，故意說的鬼話！”

本來以為我說得已經很清楚了。

結果當天晚上，周敏就在群裏發了個電子請柬。

宴會地點赫然寫著我們酒店海鮮自助餐廳，還特地標注了一行字。

“宴會當天海鮮不限量，大家放開吃！”

平時不咋說話的親戚們紛紛冒泡。

“喲，自助海鮮啊？大手筆！”

“聽說那家海鮮自助餐位費要一千多呢，周敏你這是發財了還是撿錢了？”

周敏秒回，還配了個捂嘴笑的表情。

“我們家小姑子就是開那家酒店的嘛，哪需要什麼大價錢，親屬價9塊9一人訂的！”

群裏瞬間炸了鍋。

“那敢情好！我前幾天我孫子還吵著要吃帝王蟹！”

“有三文魚嗎，厚切的那種，我看網上吃播都是串串吃。”

“有波士頓龍蝦嗎？我早就想吃了，一直舍不得！”

“不會是凍貨吧，我上次9塊9買的一打生蠔吃了都拉肚子。”

周敏一條一條回複，語氣豪爽得像個散財童子。

“放心吧放心吧，都有都有，而且都是新鮮空運的，管飽！”

“大家互相通知一下，能來的親戚都來啊，反正我包場了，五百人都能坐得下！”

看到這裏我都要氣笑了。

我剛創業時，跟人合夥開飯店。

侄子辦滿月酒，大嫂找到我，說想在我那訂餐，照顧照顧我的生意。

我給她打了折，還送了兩箱好酒。

結果結賬的時候，她拉著我的手說。

“都是一家人，你還要收我錢啊？你看看你侄子，長得跟你多像，以後跟你最親。”

我當時才二十出頭，臉皮薄，礙著大哥的麵子，咬著牙把賬結了。

沒掙一分錢，還倒貼了一萬八。

後來侄子過周歲，她說要簡單辦一下。

那時我生意已經有了起色，想著就五桌也不多，就主動說不收她錢了。

結果，她直接叫了二十桌的人來。

服務員要剩下十五桌的錢，她當場就在大廳大吵大鬧。

說我明明說了免單，還來要錢，簡直是鑽錢眼裏了，六親不認。

怕我哥為難，也怕影響生意，最後還是認了。

沒想到，她現在還想故技重施，想讓我騎虎難下。

可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二十出頭、臉皮薄、抹不開麵子的小姑娘了。

3

這時，有個親戚@了我。

“還是我們的孟晴大氣啊，這麼貴的自助餐，給侄子結婚包場，真夠意思！”

我還沒來得及回複，周敏就搶先。

“那可不，我小姑子四十幾歲都要絕經的年紀了，也不可能再要孩子，以後還不是得靠著我兒子？”

“現在不討好著我兒子點，她以後老了誰管她啊，這叫投資，懂不懂？”

群裏整整齊齊的“哈哈哈”和一串豎大拇指的表情包。

我平靜地打出一行字。

“各位親戚，酒店現在沒有接受任何定金的包場。”

然後艾特了周敏。

“海鮮自助餐如需預定，請直接聯係大堂經理。”

接著就把名片推了出去。

群裏瞬間安靜了。

過了大概半分鐘，有個遠房表姨小心翼翼地問。

“那......海鮮自助還吃嗎？”

消息秒撤回。

又過了幾秒，她重新發了一條。

“我是說，婚宴地點定了嗎？”

這次沒有人回答。

半個小時後，我媽跑到我家。

剛打開門，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你在群裏發那個，讓你嫂子的臉往哪兒擱？”

“你侄子結婚這麼大的事，你不幫忙也就算了，還在親戚麵前拆台，你是不是非要讓全家人都不痛快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“媽，你知道她怎麼教孟燃的嗎？她說我的錢我可以......”

她冷哼一聲。

“什麼你的錢，是我告訴她，你沒結婚沒孩子，賺多少錢都是我們孟家的，都是我孫子的！”

“這麼多年我把你培養得這麼會賺錢，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？看你現在錢賺得多，人情世故是一點沒學到！”

我腦子裏突然有什麼東西連貫了起來。

“媽，從小你就跟我說，女孩子不用結婚生孩子，還拿我爸舉例，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。”

“說嫁人哪有留在家裏好，說我哥笨幹不了大事，而我不一樣，腦子聰明。”
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聲音有些顫抖。

“所以，從一開始你給我灌輸不嫁人的思想，就是把我當成家裏搖錢樹？”

她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。

“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你好！你看你現在穿金戴銀，哪點差了？”

“你那些同學，嫁了人的，哪個過得比你好？伺候老公、伺候婆婆、帶孩子，累得跟什麼似的！”

“你呢？你想買什麼買什麼，想去哪去哪，這不是我替你打算得好？”

她喘了口氣，重新把話題拽回來。

“你就一句話，到底給不給訂酒店的自助餐？”

“定不了，酒店我已經......”

話還沒說完。

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
“白眼狼！”

4

我媽的聲音尖得刺耳。

“我把你養這麼大，供你讀書，給你本錢開店，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？連你親媽的話都不聽了？”

我捂著臉，臉偏向一邊。

我哥氣喘籲籲地跑過來，把她拉到一邊。

“媽，有話好好說，怎麼能動手呢？”

我以為他是來替我說話的。

結果他轉過頭看著我，歎了口氣。

“小晴，跟媽道個歉，都是一家人，哪裏用分得那麼清楚。”

“媽年紀大了，你跟她較什麼勁？”

我聽出了他話裏的弦外之音。

“我為什麼要道歉？還是說......你也覺得我的錢應該留給你兒子？”

他的眼神開始回避。

“我也不是那個意思......但是你想啊，你沒後代，要是你有什麼事，家裏人才是你的法定繼承人。”

我捂著臉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我哥被我笑愣了，我媽也被我笑慌了。

“你笑什麼？”

她皺著眉。

我放下手，臉上的巴掌印還火辣辣地疼。

“你們不是想讓我預定自助餐嗎？好，我訂。”

我媽的眼睛瞬間亮了，得寸進尺地說。
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
“不過我告訴你，你這次在群裏下了你嫂子的麵子，可不是光訂個自助餐就能完事的。”

“這樣吧，反正之後你也要靠小燃養，不如現在就把你這套房子過戶給他當婚房。”

“還有彩禮我們出兩萬，你再添二十八萬，當是給他們小兩口討個好彩頭，這樣以後小燃媳婦也能記得你的好。”

我點了點頭。

“行，結婚當天我會包份大禮送過去。”

就看這大禮你們接不接得住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給了兩千塊錢定金，以周敏的名義預定了酒店海鮮自助的包場。

她高興壞了，在朋友圈裏天天發酒店布置的場景圖。

還做了個牌子，寫上彩禮三十萬，一套180平方的婚房。

配文是。

“兒媳婦有福氣，遇上我這麼一個舍得花錢的婆婆。”

親戚們紛紛點讚，誇她大氣、闊綽、會辦事。

而我錢賺夠了，早就有了退休打算，已經悄悄把房子掛了出去。

這套房子地段好，出手快，三天就找到了買家。

價格我沒太計較，比市價低了五萬塊，唯一的要求是一周內過戶。

買家是個痛快人，當場就簽了合同。

之後我去買了一輛房車，順便立了遺囑，我死後的財產全部捐給國家。

婚禮當天，我把最後一點東西從房子裏搬出來，鑰匙交給了新主人。

然後沿著高速一路往南開，累了我找個停車場休息，順便打打開了酒店的監控權限

自助餐廳裏賓客滿座。

周敏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旗袍，拉著我哥到處敬酒。

我媽則被一群老太太圍著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
我看著他們春風滿麵的樣子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。

希望等會兒，你們還笑得出來。

很快，親戚們吃飽喝足，開始陸陸續續地起身，準備離開。

大堂經理，麵帶職業微笑站在門口。

“各位，不好意思，麻煩先把餐費結一下。”

有個親戚笑著說。

“搞錯了吧？我們是來喝喜酒的，主家請客，結什麼賬？”

周敏也聽見了，快步走過來，皺著眉頭說。

“你誰啊？我們是包場的，錢已經付過了，讓你老板出來。”

大堂經理不卑不亢，拿出一個平板，調出訂單信息，轉過來給她看。

“周女士您好，您確實支付了兩千元定金，但包場總費用為五百人，每人一千零八十元，共計五十四萬元。”

“扣除定金，尾款尚有五十三萬八千元，請問您是掃碼還是現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