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撿回來的乞丐又一次拒絕我的逼婚後,我讓他冒雨去給我買桂花酥。
他渾身濕透,懷裏的油紙包卻還是熱的:
“小姐,鎮上的桂花酥賣完了,我去了城西。”
我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。
見他又這樣榆木腦袋,氣的抬手就要扇他巴掌。
可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:
【救命!惡毒女配還不知道,她要打的可是當朝太子。】
【等女主找來,男主回京恢複身份,沈家上下一個都跑不了。】
【女配還天天逼男主娶她,笑死,九族消消樂預定。】
我的手頓時僵在半空。
謝臨淵抬眼看我,濕漉漉的睫毛下,眸光閃爍:
“小姐,不打了嗎?”
01
謝臨淵還在地上跪著。
往日我居高臨下地看他,隻覺得他好看,沉默,像一塊怎麼捂都捂不熱的冰。
可現在再看,我隻覺得他渾身上下都寫著兩個字。
要命。
謝臨淵打量了我一眼:“可是點心不合小姐心意?”
“不不不。”我立刻搖頭,“合,很合。”
說完,我又覺得自己語氣太諂媚,連忙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是說......挺好的。”
謝臨淵眼底掠過一絲疑惑。
彈幕還在飄:
【她慫了她慫了!現在知道怕了?晚了,女主已經帶人在路上了。】
【原劇情裏太子被追殺,不得已隱藏身份留在沈府。】
【沈嬌嬌卻不知好歹日日逼親,等太子回京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沈家被抄,她被賜死。】
賜死,抄家。
我眼前一黑又一黑。
我爹娘雖然把我寵得無法無天。
可我爹災年開倉借糧,我娘每月都給鎮外孤寡老人送米麵。
他們怎麼能被我連累到抄家?
我猛地站起來:
“謝臨淵,你快起來,去換身衣裳。”
謝臨淵微怔:“柴還沒劈完。”
“劈什麼柴!”
我聲音拔高。
謝臨淵看我的眼神更古怪了。
我意識到自己太激動,又努力壓下去。
“我的意思是,雨這麼大,柴明日再劈也不遲。”
“你先回屋,換衣裳,別著涼了。”
謝臨淵沉默片刻:
“小姐今日......不罰我?”
我心口一緊。
雖然從前我總說罰他,但大多隻是讓他學習幫我綰發,替我端茶倒水。
可他竟然已經習慣我罰他了。
我突然有些愧疚。
我連忙擺手:
“不罰不罰,你買點心辛苦了,這些給你吃。”
我把桂花酥往他麵前推了推。
【笑死,女配開始裝賢惠了,她不會以為現在討好太子就有用了吧?】
【我已經在計算惡毒女配下線倒計時了。】
【但我怎麼覺得女配不罰他,男主還有點失望?】
謝臨淵看著懷裏的糕點,遲疑了一下:
“小姐可是哪裏不舒服?”
我扯出一個笑:“沒有,就是忽然覺得,以前對你不大好。”
謝臨淵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他抬眼看我。
廊下光線昏暗,映的他的眼神也很深:
“為何這麼覺得?”
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。
我總不能說,因為我知道你是太子了。
於是我含糊道:“我長大了嘛。”
【姐!你都十八了,還長大呢?別人你這個年紀都是孩子娘了!】
【女配真以為說一句不懂事,就能洗脫虐待太子的罪名?天真!】
【女配趕緊下線吧!女主快來啊!】
看著這些話,我眼眶突然有些熱。
02
傍晚的雨一直下了一整夜。
我躺在床上睜著眼,忽然想起謝臨淵還住在我後院的柴房。
但兩年前他剛來我家的時候,住的是寬敞明亮的東廂房。
那時我日日去纏著他,要他娶我。
可他不是說“不能”,就是說“不合規矩”。
次數多了,鎮上的婦人們都拿我取樂。
說沈地主家的閨女不害臊,自己送上門人家都不要。
我又氣又臊得慌,隻能和謝臨淵發了一通火。
然後把他的錦衣蠶被一卷,丟進後院的柴房。
想起那個臟兮兮的柴房,我心驚地一夜未睡。
第二日一早,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衝進我爹娘房裏。
我娘見我這副模樣,被我嚇了一跳:
“嬌嬌,你這是怎麼了?”
我一把抓住她的袖子:
“娘,你趕緊派人把東廂房收拾出來,我要給謝臨淵住!”
我爹一口茶差點噴出來:
“誰?謝臨淵?”
“你不是說,他一日不答應娶你,就一日隻能住柴房?”
我臉上一熱:“那是以前。”
“反正你們趕緊讓人把東廂房收拾出來,被褥桌椅什麼的,都要新的!”
【女配終於有自知之明了。】
【不逼婚就對了,不然太子回京她死得更慘。】
【家人們再忍忍,女主很快就要到了,男主總算要解脫了!】
我看著那句“解脫”,心裏驟然疼了一下。
可轉念一想,謝臨淵端著太子的身份,卻日日夜夜要麵對我這樣粗鄙女子的煩擾。
本就是我一廂情願,對不起他。
他們說他要“解脫”,是應該的。
從那日起,謝臨淵搬去了東廂房,我也開始謹言慎行。
他挑水,我讓家丁去。
他做飯,我讓廚娘去。
他劈柴,我搶過斧頭:“別動!我來動。”
他看了看我細白的手腕:
“小姐會?”
我當然不會。
我舉著斧頭,連木樁都沒劈中,差點砍到自己的腳。
謝臨淵臉色一變,立刻握住我的手腕,把斧頭奪了過去:
“別鬧。”
他的掌心很熱,我卻嚇得趕緊抽手。
“我沒鬧,我就是覺得你辛苦。”
謝臨淵看著空了的手,眸色暗了一瞬:
“我不辛苦。”
“我是小姐買回來的,為小姐做什麼都是應該的。”
【男主住嘴啊!說什麼忠犬發言呢?你以後可是要砍她的頭的。】
【還不是女配以前張嘴閉嘴都是“你是我買回來的,就得聽我的”?男主都PTSD了。】
【男主寶寶好慘!女主寶寶趕緊來拯救男主啊。】
彈幕的一番話,又給我起了點旖旎的心破了盆冷水。
我急切地解釋:
“不是!謝臨淵,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賬。”
“你就當以前的話都是我亂說的,都不作數了!”
謝臨淵眉梢微蹙:“都不作數?”
我使勁點頭:“都不作數。”
他眸色沉了沉:“也包括小姐說的,非我不嫁?”
彈幕瞬間刷過:
【送命題來了,女配快說不嫁!】
【太子不是你這種人能肖想的,不然輕則抄家,重則送命啊。】
我攥緊袖子,艱難地點頭:“包括。”
謝臨淵靜靜看著我。
那一刻,我竟覺得他有些難過。
可怎麼可能呢?他明明躲我都來不及。
半晌,他低聲道:“知道了。”
說完,他轉身便走了。
當天晚上,我做了個夢。
夢裏謝臨淵穿著一身玄色蟒袍,站在高高的玉階之上。
他冷冷看著我,說:
“沈嬌嬌,你心存妄念,肖想孤身,罪無可恕。”
他一揮手,我爹娘被拖下去,沈家大門貼上封條。
我從夢裏驚醒,渾身冷汗。
不能再這樣下去了,我得用實際行動告訴謝臨淵,我真的不再肖想他了。
第二日,我趁謝臨淵出門,偷偷去找我娘:
“娘,你幫我相看個人家吧。”
03
我娘正在對賬本,聽聞我的話,算盤珠子劈裏啪啦散了一桌:
“相看?謝臨淵願意娶你了?”
我嚇得差點差點跳起來:
“怎麼可能!我是讓你幫我相看其他人。”
我娘不信,她眯起眼打量我:
“嬌嬌,你跟娘說實話,你是不是跟謝臨淵吵架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突然不要他了?”
我心口一疼。
什麼叫我不要他?
分明是我不敢要,也要不起。
我現在隻盼著我對他好一些,等他以後回了京,能念在這點情分上,放我一馬。
我低聲說:“他不喜歡我,我總不能一直強迫他。”
我娘沉默了。
大概是我這副樣子太少見,她臉上的狐疑變成了心疼。
我深吸一口氣,又繼續說:“反正我十八歲,也該嫁人了。”
“相看的男方不一定要比謝臨淵長得好看,但也不能太醜。”
“要會給我綰發,不嫌棄我脾氣大,還要會劈柴,做飯......”
越說,我聲音越小。
因為說來說去,這些標準,隻有謝臨淵對得上。
謝臨淵來我家之前,鎮上所有人都說沈家的女兒嬌蠻跋扈,長大了一定嫁不出去。
家中的下人也會在背後議論,說我鋪張浪費,不食肉糜。
謝臨淵來了以後,他雖不願娶我,但會幫我教訓說我小話的下人。
也會當著旁人的麵說:
“世間女子百態,各展芳華,不必拘於一型。”
“沈小姐性情,亦是別樣風華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被除了爹娘以外的人誇。
一顆心,也這樣陷了進去。
許是知道我在想什麼,彈幕爭先恐後地冒出來:
【天啦嚕,女配能不能少點戲份!別自作多情了?】
【男主是太子,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君子端方,維護你不是因為喜歡你,而是他人好!】
看著這些話,我心中更是難過,又不知道該怎麼跟我娘說。
隻丟下一句“你和我爹看著辦”,便匆匆離開。
等回了自己院子,眼淚再也忍不住。
我撿起一根柳條,發泄似的抽打著麵前的花枝。
“可惡可惡!當初就不該因為貪圖美色,把謝臨淵買回來!”
不然也不至於現在丟了心,還要擔心後麵會不會丟了命。
花瓣散落掉了一地,謝臨淵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:
“小姐喜歡鞭子?”
我驚慌轉身,卻見謝臨淵盯著我手中的枝條,眸光閃爍。
我嚇得趕緊將柳條扔掉:
“我,我不是!”
謝臨淵這時才看見我泛紅的眼眶。
他眉頭驟然緊蹙,上前一步:“為何哭?”
謝臨淵的眸子很深,盯著人時總有種壓迫感。
我後退半步:“我,我......”
沉默半晌,謝臨淵突然歎了口氣:
“沈嬌嬌,其實......”
話未說完,院牆外忽然傳來三聲短促的竹哨。
謝臨淵的神色驟然變了。
他身上隱忍的氣息盡數褪去,眉眼間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厲。
彈幕激動起來:
【是女主!太傅家的嫡長女來了!男女主要見麵了!】
【男主要回京了,女配的好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。】
我心口一沉。
果然。
他要走了。
可謝臨淵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看著我,低聲問:
“小姐可還想吃城東的蜜棗?”
“什麼?”
“你心情不好時,總愛吃那家的蜜棗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出去一趟,回來給你帶。”
我張了張嘴,卻沒能說出“好”。
因為彈幕在說:
【男主真體麵人,女配別看了!】
【明天女主就會帶男主回宮,他不會再回來了!】
一如彈幕所說,謝臨淵走後,直到臨睡前,我都沒等到他給我送來的城東蜜棗。
04
爹娘的動作很快,說給我相看人家,當天晚上就給我找了一家合適的。
那人是縣裏糧商家的二公子,姓周,名懷安。
他長相俊秀端正,說話也溫和。
即便聽說我脾氣不好,也隻是笑笑。
“人都有年少任性的時候,沈小姐直率,倒也不算壞事。”
爹娘對他很滿意。
我也覺得可以。
第二日,周家便請了媒婆上門。
我也一早便被我娘拉起來梳妝。
她給我挑了一身藕粉色襦裙,又戴上一支珍珠簪。
鏡中人眉眼嬌俏,唇色嫣紅。
可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我娘在我身後歎氣。
“嬌嬌,你若不願,現在反悔還來得及。”
“沒有不願意。”
“那謝臨淵呢?你真放下了?”
我垂眼:“別提他了,他不會再回來了。”
我娘沒再說話。
到了正廳,媒婆正笑得滿臉褶子。
周懷安見我進來,起身行禮:
“沈小姐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我爹見狀咳了一聲:
“周賢侄,今日既然請了媒人來,有些話便敞開說吧。你是真心想娶我家嬌嬌?”
周懷安瞧了我一眼,溫聲道:
“隻要小姐願嫁,我便真心想娶。”
媒婆立刻接話:
“哎喲,沈老爺放心,周二公子可是一等一的好脾氣。”
“周家也說了,隻要沈小姐過門,聘禮照最高的給,絕不委屈小姐。”
我低著頭,手心微微出汗。
眼前彈幕飄過:
【女配真的要嫁別人了?她倒是識趣,沒繼續糾纏男主。】
【不過男主去哪兒了?】
【自然是跟我們女主寶寶花前月下,互訴衷腸了......】
【那離男主恢複身份也不遠了?女配還是趕緊嫁吧,早嫁早保命。】
寥寥幾行文字,看得我越發心酸。
也好。
他回他的皇城,我嫁我的良人。
從此橋歸橋,路歸路。
媒婆還在說:
“沈小姐,您若也覺得周二公子不錯,不如今日便先把庚帖換了?”
我抬頭,看了一眼周懷安。
他依舊笑得溫和。
我深吸一口氣:“好......”
話沒說完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正廳裏的人都愣住了。
我爹皺眉:“外頭怎麼回事?”
下一瞬,大門外傳來家丁驚慌失措的聲音:
“老爺!不好了!外頭來了好多官兵!”
“說,說是太子駕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