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鎮守龍淵的第十年,我腕間代表血脈的金線,突然斷了。
緊接著,我女兒皎皎的屍體墜入水中。
她腹中墜著鎮水石,腕骨被鐵鏈磨得外露,齒間卻死死咬著半片駙馬的衣袖。
水麵上的爭執順著暗流傳來。
“駙馬也是為了清瑤姑娘。隻有真龍血脈才能治好她的心疾。”
“太子殿下都同意了。一個是處處爭寵的妹妹,一個是救過他的義妹,他自然分得清。”
“屍體藏好。三日後清瑤受封鎮水公主,別讓她沾了晦氣。”
十年前,我成功化龍時,我與人間皇帝立下血誓——
我放幹精血替他鎮守龍淵,他替我守護女兒皎皎,讓她曆經凡塵劫難後,化龍歸淵。
皇帝跪在淵邊起誓,說大齊的江山是我給的,他絕不虧待我的血脈。
結果皇帝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,便忘了當年的血誓。
他們享著我的精血鎮住的太平江山,卻拿我的孩子給另一個女人續命。
既然如此,這大齊的江河,也不必再流了。
......
我抱起皎皎時,發現她胸口有一道被縫合過的傷。
針腳歪歪扭扭,像屠夫處理一塊不要的爛肉。
我割開屍身上的白衣,指尖探入她的經脈。
下一刻,整座龍淵轟然震動。
她的龍珠不見了。
後頸的護命逆鱗被生生剜走,脊骨中的真龍髓也被抽得一滴不剩。
這哪裏是取血治病,他們分明是把我的女兒拆了。
真龍血脈與魂魄相連。
隻要把龍珠、逆鱗和龍髓全部奪回來,皎皎就還有醒來的可能。
可我如今的力量,連巔峰時期的兩成都不到。
更麻煩的是,他們煉化血脈時,用了我當年留給大齊的精血。
若我強行殺人奪血,那些精血便會反過來壓製我。
他們拿我的力量護國,也拿我的力量防我。
真是好算計。
我抬手想替皎皎聚魂,掌心卻隻亮起一簇微弱金光,轉瞬便滅了。
胸口一陣劇痛,我猛地吐出一口金血。
十年裏,我日日剖開腕脈,以真龍精血鎮壓龍淵。
如今經脈幹涸,龍元枯竭,連完整的人身都維持不了。
水麵倒映出我的臉。
一會兒是十年前那張臉,一會兒又布滿灰白鱗紋,連五官都模糊不清。
頭頂忽然傳來鐵鏈滑動的聲音。
十幾名鎮淵衛潛入水中,為首的監淵官揮手催促:
“動作快點,把屍體拖上去燒幹淨。三日後清瑤公主要舉行化龍禮,絕不能留下證據。”
一名侍衛看見了我。
“你是誰?”
監淵官掃了我一眼,根本沒有認出我。
“管她是誰。”監淵官冷聲道,“龍君三年前就死透了。龍淵下麵就算爬出個怪物,也一並殺了。”
我抬手一握,四周水流瞬間繃緊,化為無數根透明長針。
監淵官甚至沒來得及拔刀,膝蓋便被水針貫穿,重重跪在我麵前。
我捏住他的頭,從他記憶裏看見了三日要舉辦化龍禮。
皇帝要以大齊國運為引,幫助清瑤徹底吞噬皎皎的龍珠。
到那時,皎皎最後一縷殘魂也會消散。
隻有三日,我不能硬闖。
我要讓他們親手把偷走的血脈送到我麵前。
我摘下淵底一塊漆黑龍骨,覆在麵上。
龍骨迅速化作麵具,遮住我無法穩定的容貌,也壓住了真龍氣息。
隨後,我將一滴心頭血送進大齊水脈。
頃刻間,龍淵之外的江河全部停止流動。
我要逼皇帝打開鎮水祭台,召集所有竊取皎皎血脈的人。
然後,一件一件地拿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