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晚自習,校長猛地推開教室門。
他站上講台,把一遝試卷重重拍在桌上,喘著粗氣皺眉怒吼:“明天模擬考取消!”
教室裏安靜了兩秒,然後底下一片歡呼。
“太好了!我還沒複習完!”
“這不是省裏聯考,咋會突然取消?!”
校長用力拍了一下講桌:“安靜!試卷泄露了!我當校長這麼多年,從沒遇到過這種事!必須查清楚是誰幹的,一經核實,開除處理!”
底下瞬間安靜了。
隔壁班主任突然開口:“卷子都放在保密室,除了蘇老師有權限,普通老師學生根本進不去。”
另一個人接話:“能拿到門禁卡的,除了老師的孩子應該也沒別人了吧。”
而保密室的門禁卡,恰好隻有我媽媽有權限。
警察來了。
媽媽站在辦公室中央,來回踱步,臉色發白。
她看看姐姐,又看看弟弟,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:“除了我,隻有你們三個有這個能力進去,監控前天壞了......手心手背都是肉,就抽簽決定吧,抽到短簽的去拘留配合調查。”
我看著那個木盒,忽然笑了一下。
手心手背都是肉,指的是姐姐和弟弟吧。
我從來就不是那張皮上的東西。
我站起來平靜開口:“我不抽,我要求查指紋。”
媽媽猛地轉過頭:“你說什麼?”
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,像是氣到不行:“你是不相信你姐姐還是不相信你弟弟?我給你機會,你還不知好歹!”
她的手揚起來,落在我的臉上,“啪”的一聲在辦公室裏格外刺耳。
我偏過頭,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掌印。
臉痛,但是心更痛。
像是有利刃在萬箭穿心。
“不知感恩的東西!這個家欠你什麼了?你非要鬧到大家都下不來台?”
姐姐站在旁邊說:“媽說得對,查指紋太傷感情了。”
弟弟也連忙點頭:“就是,我們是一家人,你要是不願意抽,那就是心虛!”
媽媽把簽盒推到我麵前:“抽吧。”
我抽出那根簽。
短簽。
全家又鬆了一口氣。
我被順理成章的推了出去成了某個人的替罪羔羊,警察走過來:“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姐姐站在旁邊,雙手抱胸,嘴角還掛著一絲得逞的笑:“果然是你這個小偷!老天爺都看不下去,讓你次次抽到短簽!”
我轉過頭看著她,平生第一次沒有低頭:“偷卷子的人是誰,自己心裏有數。”
她的笑容僵在臉上,臉上浮起紅一陣白一陣:“你!”
拘留所的鐵門在身後關上,房間裏隻有一張狹小的床,卻比陽台的折疊床更加舒服。
三天,七十二小時,沒有人來保釋我出去,也沒有一個電話和口信。
第三天下午,鐵門被打開,調查結果出來了,不是我。
但監控卻在修複好的那天徹底丟失了。
我走出警局大門,抬頭看見對麵那棟樓掛著一塊巨大的LED屏,上麵滾動著幾個字:“祝寶貝兒子生日快樂!爸媽永遠愛你!”
底下還有一串煙花特效,背景是全家福。
爸爸、媽媽、姐姐、弟弟,四個人站在一起,笑得整齊又明亮。
我轉身登上去往德國的飛機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,窗外那座城市越來越小,最後縮成一個點,沒入雲層裏。
我靠著窗,閉上了眼睛。
抽不到的長簽,連同這個家,我全都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