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到辦公室,
盯著桌麵上攤開的文件,
一個字也看不進去,
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上輩子找到沈家認親之後,
我滿心歡喜地跟著爸媽和姐姐回去,
我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,
有了一個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。
可推開門才發現,
家裏早就有了另一個少年。
沈景行比我小了幾個月,
從小被沈家收養,
是金尊玉貴的小少爺,
沈景行從一開始就對我表現出毫不掩飾的敵意,
什麼東西都要和我爭,
大多數時候我都讓著他,
可那次沈母送了我一塊手表,
這是她第一次給我的禮物。
沈景行二話不說就要把手表搶走,
沈家所有人都等著我開口,
像往常一樣大度讓給他,
而我站在那裏,
遲遲沒有說話。
沉默在客廳裏蔓延了很久。
最後沈母歎了口氣,開口對沈景行嗬斥,
"景行,這是哥哥的東西,你要還給他。"
我拿回了我的手表,
可還沒等我喜悅多久,
就傳來了噩耗。
沈景行負氣離家出走了,
路上出了車禍,
當場就沒了。
從那天起,
沈家所有人對我的態度一夜之間變了。
他們不再對我笑,
不再關心我,
甚至不和我說一句話。
盡管他們在物質上給的一樣不少,
可除此之外,整個家像一座巨大的冰窖。
我試著找他們說話,
沈母冷冷地別過臉,
"為什麼當時你就不肯讓讓他呢?"
沈薇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,
"為什麼你一回來,就要逼死他呢?"
從那以後,
我在那個家裏住了十年,
就當了十年的隱形人。
我抬手揉了揉眉心,
現在既然已經決定不回沈家了,
想必沈景行也不會再出事了,
我也不用再做那個小心翼翼的局外人了。
這時,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我抬起頭,看見門口站著的女人,
呼吸猛地一窒,
"陳老師......"
兩輩子了,
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她了。
陳錦雲教授站在門口,
頭發比記憶中白了些,
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溫和,
帶著我熟悉的暖意。
她是資深物理領域專家,
研究所的副院長,
也是領我走上研究道路的恩師。
上輩子,
我在福利院長大,
陳老師是我的資助人,
一路支持我求學,
最後進了研究所。
可我還是選擇了沈家。
她什麼都沒說,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
"去吧,隻要你覺得幸福就好。"
後來她加入了西北計劃,
這輩子再也沒有出來。
直到多年後我才輾轉得知,
她在實驗室裏染上疾病,
卻因為保密性要求,
臨死前也無人知曉。
我缺席了她生命的最後時刻。
而現在她就站在我麵前,
衝我溫和的笑。
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
站起身走過去,用力抱了她一下,很快鬆開。
陳錦雲被我嚇了一跳,
抬手拍了拍我的背,
"好了好了,這是怎麼了?"
我咬著牙,拚命點頭,卻別過臉去。
過了一會兒,她把我拉開一點,
語氣溫和卻鄭重。
"我剛剛得知你報名西北計劃的消息了,你真的想好了嗎?"
"你不是一直想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?如果現在想改主意,還來得及,別一時衝動做決定,我不希望你將來後悔。"
我看著她,心口酸脹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她永遠是這樣,永遠先替我考慮,
哪怕她自己在那計劃裏需要人手,
哪怕她一個人扛著那麼多項目,
也從來不勉強我半分。
我用力搖頭,
"我已經想好了,這麼多年既然他們沒有來找過我,我也不想去尋親了。"
"我隻想跟著老師好好做實驗,將來報效國家。"
陳錦雲看著我,沉默了片刻,
然後笑了,
"好,那老師帶你走。"
接下來的日子,
我安心地等著去西北,
然而意外卻來得猝不及防,
我是沈家親生兒子的消息傳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