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墮與贖墮與贖
labulazhu 著

第3章

晚上我去找了份家教的活兒。

初中的課我還是能教的,我學習成績其實還不錯,一晚上倆小時,八十塊錢。我接了三個學生,周末兩天排滿,平時晚上也跑。

那時候我還能撐著。

每天放學就往學生家跑,九點多回學校,十點熄燈,我回到自己房間寫作業。寫到十二點、一點,第二天六點起。

早上起來其實也不覺得困,有的時候甚至會睡不著。

可後來不行了。

高二課程難了,我自己的作業都寫不完,還給人當家教?教錯了咋辦,耽誤人家孩子。而且那點錢說實話真的不夠用。我媽的藥錢、房租、生活費,我爸那點工資塞進去就沒了,我當家教掙的那點,也就夠買個包子吃。

有一次,我問同學知道不知道什麼賺錢快。

她說她認識個學姐,一晚上能掙三百,就是陪客人喝幾杯就行,不用幹別的。

然後我要來了那個學姐的電話。

當天晚上,我就跟著那個學姐到了一家酒吧。

第一次進去的時候,我隻覺得裏麵吵得要死,音樂震得耳朵疼。香水味撲麵而來,我站那兒不知道幹什麼,燈光一閃一閃的,紅的綠的紫的,晃得人眼睛疼。

隨後過來了一個穿西裝的女人,打量我一眼,問我多大,有沒有身份證,我說18歲,沒帶。她又看了我一眼,說行,今晚試試。

那天晚上喝了多少杯,我不記得了。

隻記得有個男的,四十來歲,滿嘴酒氣,非要我坐他腿上。我說不坐,他就拉著我不放,手在我身上亂摸。我躲開了,他又湊過來說,我能陪他喝多少,他開多少支酒,我就拿起一個酒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嘴裏灌。記憶中的下一秒,睜開眼我已經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了,我剛剛坐起來,感覺喉嚨有東西在往上湧,微微一側頭就吐了出來,吐了一地。領班聽見動靜走了進來,遞給我二百塊錢,讓我走之前把地拖幹淨。

二百塊錢,算上自己已經攢的,用不了幾天就夠媽媽的藥錢了。

我媽問哪來的錢,我說學校發的獎學金。她看著我,沒說話,過了一會兒說,瀾瀾,媽不想吃了。

【不行。】

【太貴了。】

【沒事,我有獎學金,老師說年底市裏還會發助學金,錢會更多。】

她不說話了,閉上眼。手從被子裏伸出來,握著我的手。她的手特別瘦,全是骨頭,皮包著,涼的。那天晚上我趴在床邊,給她暖著手睡著了。

之後的日子我就在學校和酒吧兩頭跑,白天上課,晚上去酒吧。白天有的時候趕上早自習了,就去早自習,趕不上就不去了,反正去了也是睡覺。有時候困得不行,上課也趴桌上睡。

成績往下掉,我也想試著學一點東西,但沒辦法,腦子是清醒的但是不進東西,句子認識,公式也認識,連起來就是讀不出意思。

時間久了就也瞞不住同學和老師,同學說我天天晚上出去陪睡,幾十塊錢就能睡我一次。有幾次晚上放學路上,外班的幾個男同學攔著我,塞給我幾百塊錢問我,能不能陪他們幾個一夜,不夠再加。其中一個騎著彩燈電摩頭發很誇張的男生應該是領頭的說【騷貨,反正你幾十塊錢一次,這些錢夠買你十次了。】我撿起地上的磚頭就砸過去,可惜讓他一扭油門跑掉了。

沒多久老班也知道了,她說我品德敗壞,不配做學生,要告訴我家長。我說,我媽媽躺在病床上,爸爸在工地一個月就幾千塊錢,我不去賺錢怎麼辦?學校貧困補助都給了有錢人的孩子,我怎麼辦看著我媽死嗎?結果就是老班停了我一周課,不讓我去學校。

其實也挺好,我也不想去學校,不去學校白天就在化妝間裏睡覺。

其實剛開始陪酒,我確實不適應,我酒量一般,不習慣這種場合也放不開,可是去了幾次之後,我也開始接受了這種感覺,在這裏能賺到錢,能給媽媽買藥。在意識迷茫的時候,能讓我忘記媽媽的病,忘記爸爸的樣子,腦子裏隻有我自己。

有一段時間,我認識的客人不來了,新客人也不買我的酒,我賣不出去酒,湊不夠業績,不僅沒有提成還會扣錢。晚上回去的路上,風一吹酒醒了,一想到媽媽窩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樣子,我就忍不住一邊哭一邊走,走到家了也哭完了,擦擦眼睛就上樓。

我們組裏的姐姐教我如何化妝,如何打扮,設立自己的人設,能發揮我最大的優勢。有的姐把用一半的化妝品,穿過的衣服鞋子塞到垃圾袋裏讓我幫她們扔了,我知道她們其實是把這些東西送給我。

她們告訴我不要去找那些年齡三十好幾的人,想讓他們花錢是要付出東西的;也不要去找那些特別年輕的,他們沒有錢,就去找那些二十幾歲,幾個朋友一起來的,正是有點錢容易上頭的年齡,稍微陪他們曖昧一下就會開酒。

爸爸經常就住在工地,媽媽通常很早就睡了,我告訴她我要上晚自習上到很晚,用學校的電不用交錢,我告訴媽媽我要努力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,給媽媽看病。

我以為日子會這樣持續下去,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裏,床上沒有媽媽的影子,隻有一個掀開的被窩和凹下去的床單。門口的大爺告訴我,120來到我家裏把我媽媽拉走了。

我一邊哭一邊跑到醫院,老遠我就看到床前圍著白色的影子,一個瘦小的人影跪在床前,我撲過去喊媽媽,但是媽媽沒有回應我。

我媽媽晚上病情突然加重,家裏沒有人。剛好晚上爸爸回家,發現之後他立刻叫了120,但是已經來不及了,人在去醫院的路上心臟就已經停了。

自從媽媽走了以後,爸爸再也不回家了,聽說他每天在工地幹完活就去喝酒,喝完就睡在工地。我去找他,在工地一處地攤看見了他,我去喊他回家。爸爸喝多了,看見我就讓我滾,說就是因為我在酒吧喝酒才讓媽媽得不到救助死了,他沒有我這個女兒,我就是個喪門星。

沒過多久爸爸染上了賭博,經常輸錢,輸了錢喝完酒回到家就會砸東西,有的時候還會打我,打我的時候我會反抗,但是我根本打不過他,隻會換來更狠的毒打。他有的時候還會喊牌友到家裏打牌,從中午打到半夜。於是我就申請了住校,因為媽媽去世了我也就不去酒吧陪酒,找了一個超市幫老板看店,賺點生活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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