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偏殿被關了一夜。
第二日清晨,崔行舟帶著審訊記錄走進來。
他眼底泛著青黑,顯然一夜未睡。
“宮門布防圖是假的。”
這是他進門後說的第一句話。
我靠在牆邊,沒有理他。
“令牌上的鷹紋也有問題。北越密探用的是三爪鷹,這枚令牌上有四爪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有人陷害你。”
我抬起眼。
“崔大人是在向我道歉嗎?”
他皺眉。
“我隻是公事公辦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上一世每次誤會我以後,他也是這副模樣。
明明知道錯了,卻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。
“既然事情查清,我可以繼續參加考核了嗎?”
崔行舟神色微冷。
“你還要進尚宮局?”
“為何不進?”
“昨日你差點以通敵罪入獄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我站起身,從他手中抽走審訊記錄。
“我若連這點陷害都應付不了,入宮後也活不了多久。”
“蘇驚棠!”
他一把扣住我的手。
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入宮六年,沒有詔令不得歸家。宮中明爭暗鬥,你以為憑你這點脾氣能活多久?”
我靜靜看著他。
“這不正是崔大人想要的嗎?”
“我離你遠遠的,再也沒有人妨礙你懷念沈令儀。”
他的臉色難看至極。
“我沒有要你去送死。”
“可你昨日差一點就把我送進死牢。”
他一時無言。
我甩開他的手,越過他往外走。
考核隻剩最後一場。
我需要在一個時辰內,從三百份宮中賬冊裏找出虧空。
前世嫁進崔家後,崔行舟為了架空我,將府中所有產業賬目都扔給我處理。
七年下來,我查賬的本事比戶部老吏還要熟練。
不到半個時辰,我便找出了十二處假賬。
尚宮大人當場將女官令牌交給我。
“蘇驚棠,從今日起,你便是尚宮局司籍。”
“六年任期未滿,不得婚嫁,不得擅自出宮。”
我雙手接過令牌。
“臣女領命。”
宮門外,蘇家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。
我隻有一日時間回家收拾東西,明日天亮前便要正式入宮。
剛上馬車,沈如月卻追了出來。
她將一個木匣塞進我手中。
“這是崔大人讓我給你的。”
匣子裏裝著一支白玉簪。
正是沈令儀失蹤那日佩戴的簪子。
簪尖還沾著幹涸多年的血跡。
“崔大人說,東西是在你當年居住的別院找到的。”
沈如月紅著眼。
“蘇驚棠,你敢說姐姐失蹤與你沒有關係嗎?”
我拿起玉簪。
前世直到我死,這件東西都沒有出現。
偏偏在我決定入宮後,它被找到了。
有人急了。
那人怕我進入尚宮局後,查到七年前的宮門出入記錄。
我合上匣子。
“告訴崔行舟,明日午時,我會親自給他一個解釋。”
沈如月眼中掠過喜色。
她大概以為,我終於打算放棄入宮,向崔行舟低頭。
消息傳回崔府後,崔行舟果然在書房等了我整整一日。
從午時等到日落。
桌上的茶涼了三次,他的臉色也越來越沉。
直到宮中鐘聲響起,崔府管家才匆匆跑進來。
“公子,蘇小姐不會來了。”
崔行舟猛地起身。
“她又想耍什麼花樣?”
管家喘著氣,將一隻木匣放在桌上。
裏麵是那支白玉簪,還有我最後一次送還的墨玉扳指。
“蘇小姐今早已經進宮了。”
“宮門落鎖前,尚宮局當眾燒了她的婚籍。”
“從今往後六年,她不能議親,也不能出宮。”
崔行舟盯著匣子,久久沒有說話。
片刻後,他忽然抓起外袍,大步往外走。
管家急忙追上去。
“公子,您要去哪裏?”
“進宮。”
“可宮門已經落鎖了!”
崔行舟腳步一頓。
遠處傳來最後一聲宮鐘。
朱紅宮門在暮色中緩緩合攏。
而我的名字,也在這一刻被徹底劃出了待嫁名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