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沈知微抬手便是一巴掌，胸膛劇烈起伏，

女人被打得偏過臉，眼淚瞬間落下。

幾乎是下一秒，身後傳來裴敘白冰冷的聲音。

“遙遙！”

他大步走來，將霍心遙護到身後，壓低的聲音裏是滿溢的怒火：

“沈知微你瘋了？”

“撕公告、打人，下一步是想曝光真相，徹底毀掉她？”

“我早該知道，你一直是見不得別人好過的人。”

話語穿過胸膛，紮出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
沈知微隻覺得自己錯得離譜。

“裴總，霍小姐情緒激動，我們哄不好......”

他看了一眼被團團圍住照料的霍心遙，帶著一群人快步離開。

幾乎是剛到休息室，助理便匆匆追了上來。

“裴總，顧硯川回國了。”

裴敘白腳步驟停，示意手下先將霍心遙帶去休息。

顧硯川掌控著國內最大的醫療器械供應鏈，

裴氏籌備了兩年的康養項目，能不能落地，幾乎全看他手裏那筆投資。

過去半年，裴敘白遞出去的合作方案，全都石沉大海。

“他願意見我了？”

助理神色複雜地點頭。

“顧先生願意投資，而且金額很高。”

“不過，他有條件。”

裴敘白皺眉：“什麼條件？”

“他得知您之前的喜訊，表示會親自到場做沈醫生的證婚人。”

裴敘白眸色微變。

五年前顧硯川遭遇車禍，神經嚴重受損，

是沈知微替他做了整整一年康複治療。

裴敘白沉默許久，最終冷聲吩咐：

“通知酒店，婚禮不推遲了。”

“婚紗照也重新安排。”

他閉了閉眼，以為自己主動恢複婚禮，沈知微總該高興。

可電話打過去時，傭人卻告訴他，沈知微已經睡下了。

她聽見婚禮照常舉行的消息時，隻平靜地說了一句：

“知道了。”

當晚，電話掛斷，沈知微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。

裏麵裝著她前半生的所有回憶。

他寫給她的康複鼓勵語錄、求婚時那封沾血的信，還有那本記錄著婚禮細節的手冊。

她一頁一頁拆下，丟進火盆。

火舌舔過紙頁，將上麵親筆字跡燒得蜷曲焦黑。

燒到最後，她才發現，其實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。

小時候的爭吵、冷戰和漠視，早就磨平了她對家的期待。

可當她獨自來到天台，手機卻忽然響了。

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，才按下接聽。

“去哪了？”

裴敘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。

“司機說你一直沒去試妝，我不會再為了你的脾氣推遲明天的婚禮。”

沈知微望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燈，忽然輕聲問：

“裴敘白，假如我沒法做你的裴太太了，怎麼辦？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
“沈知微，婚禮是你自己想要的。現在所有人都在等你，別再鬧了。”

她死死攥住手機，

“我沒有鬧！隻是......”

休息室那邊忽然傳來霍心遙帶著哭腔的呼喚。

裴敘白沒有聽完沈知微的話，留下一句失真的：“等下再說。”

電話便匆匆掛斷。

沈知微看著熄滅的屏幕，

苦澀的笑意幾乎壓不住腦中厲鬼，催動著她再向前一步。

可她沒有，因為比起裴敘白的回電，另一個陌生的號碼先打了進來。

“沈醫生，考慮好來我們港城做醫療顧問了嗎？”

顧硯川低沉的聲音帶著極強的辨識度。

她抹去滑至下巴的淚沒應，卻是舒了口氣：

“那裏的日出，真的很好看嗎？”

“很好看。”

顧硯川輕輕笑了，

“那明早六點，我來接你。”

沈知微掛斷電話，在天台坐了很久。

直到止痛藥徹底失了藥效，密密麻麻的疼痛重新占據身體，

手機始終沒再響起。

淩晨五點，輪船汽笛聲劃破清晨寂靜，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，

提示音響起，裴敘白發來消息。

【我們快到了，你也不要遲到。】

緊接著，是婚紗店和婚禮策劃發來的圖樣和視頻策劃，

她還是點開了，

伴隨著《夢中的婚禮》悠長又略帶憂傷的旋律，

她想起訂製這套婚紗圖樣的時候，

裴敘白的頭抵在她的黑發上，溫聲道，微微，我好期待那一天。

大滴大滴的淚落在手機屏幕上。

沈知微拚命擦掉眼淚。

哭的不是不被愛的怨懟，

而是醒悟的太遲太遲，遲到自己已經遍體鱗傷命不久矣。

她拉黑了與裴敘白有關的一切。

在海島氤氳的霧氣和綿長的汽笛聲裏，

突然對著海浪發出了一聲幾近泣血的嘶吼，

再見，裴敘白。

再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