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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翻出工資條。

社保繳納基數那一欄的數字，明顯低於我的實際工資——盛恒給我交社保的基數，是按照當地最低標準來的。

每個月交的社保，比正常該交的少了將近一半。

我把這些數據一個一個截圖、歸類、存檔。

然後我打開微信通訊錄，找到王姐的頭像。

王姐是財務部的老大姐，在盛恒幹了六年，去年被優化了。

她走之前，悄悄拷貝了一份內部薪酬數據和考勤記錄。

我給王姐發了消息。

等了大概十分鐘，手機響了。

王姐直接打了電話過來。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
王姐聽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發出一聲冷笑：“趙凱是吧？我知道他。他上任第三個月就想動財務部，被我頂回去了。後來我走的時候，他卡了我一個月的工資。”

“那你手上的數據......”

“放心，我全留著。”王姐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，

“工資發放記錄、社保繳納明細、考勤彙總表，我走的時候都拷了一份。這些東西，夠他們喝一壺的了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把所有文件拖進一個文件夾，重命名為：“盛恒科技·證據包”。

然後壓縮打包，發給方晨。

【晨姐，材料整理好了。你看看夠不夠。】

過了大概半小時，方晨回了一條語音。

我點開，聽到她用一種壓抑著興奮的語氣說：

“沈知夏，你這哪是整理材料，你這是端了他們老巢啊。”

收到函件後的第五天，我決定去盛恒一趟。

出門前我給趙凱發了條消息：“趙總，方便的話我今天來公司一趟，當麵溝通追償函的事。”

他秒回：“好啊，十點，我辦公室。”

語氣裏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從容。

他甚至沒問我為什麼要見麵——在他眼裏，我一個離職的小主管，除了求饒或者討價還價，還能有什麼別的選項？

我提前到了盛恒樓下，但沒上去。

我在對麵便利店買了一瓶水，慢慢喝。

九點五十八分，我走進那棟我曾經進出了兩年的寫字樓。

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：“沈姐？你......找誰？”

“找趙凱。”我說，“約了。”

她拿起座機撥了個內線，說了幾句，然後掛斷。

表情有些為難：“趙總說他現在有個會，讓你等一會兒。”

“等多久？”

“沒說。”

我點點頭，走到大廳的會客區坐下。

等了二十分鐘。沒有消息。

三十分鐘。沒有動靜。

大廳裏的時鐘走到十點三十五分時，我站了起來。

我走到前台：“麻煩再幫我打一次，就說我有急事。”

小姑娘又撥了一次，掛斷後麵色尷尬：“趙總助理說，會議可能要開到十一點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拿出手機，給趙凱發了一條消息：

【趙總，我在大廳等你。你每遲到一分鐘，我就去一樓洗手間寫一條關於盛恒加班不給錢的匿名帖，發到脈脈上。現在你已經遲到了三十五分鐘，我寫到了第七條。慢慢來，我不急。】

發完，我收起手機，重新坐回會客區的沙發上。

不到三分鐘，電梯門開了。趙凱的助理小跑著過來：“沈姐！趙總開完會了，請你上去！”

趙凱的辦公室和一年前沒什麼變化。

辦公桌後麵，電腦屏幕上是一份Excel表格。

他抬起頭看著我，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笑容——但仔細看，那笑意沒到眼底。

“知夏來啦！坐坐坐，喝茶還是咖啡？”

“不用了，剛喝過。”我在他對麵坐下。

趙凱打量了我一眼，身體往後一靠：“知夏啊，收到公司的函了吧？說實話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。但公司現在推行精細化管理，製度麵前人人平等嘛。”

他說得很真誠，如果不是我事先了解過他的背景，差點就信了。

“趙總，函我收到了，內容也看完了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
“那就好。”趙凱點點頭，

“那你的想法是什麼？公司這邊也不是不講人情。如果你確實有困難，我們可以商量分期方案。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
在他看來，我今天就是來求情的。

我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，放在桌上。

“趙總，在討論追償函之前，我想先給您看一份材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