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術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。
等我精疲力盡地走出手術室時,天已經蒙蒙亮。
顱內出血的病人被成功救回,家屬對我千恩萬謝。
我擺擺手,靠著牆,天旋地轉。
頭痛欲裂,眼前發黑。
這是腦震蕩的症狀。
昨晚攔車時,因太過焦急。
被一輛飛馳而過的電瓶車撞倒在地,後腦勺磕在了馬路牙子上。
當時隻覺得疼,一心惦記著醫院的病人,沒顧得上。
現在手術結束,精神放鬆,後遺症找了上來。
扶著牆,想回辦公室休息一下,手機卻響了。
是周岱。
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看了很久,才劃下接聽。
電話那頭很安靜。
“手術做完了?”
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哪?我過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回去。”
那頭沉默了一瞬,語氣裏帶了點火氣:
“童嘉月,你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?我都說了奶奶情況危急,你就不能懂點事嗎?”
“梁優為了照顧奶奶,一晚上沒合眼,剛剛才累得睡著。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嗎?”
我們。
他用的是我們。
我手腳冰涼,頭也更痛了。
閉上眼,深吸口氣,不想再與他爭辯。
“周岱,我想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“你又要鬧什麼脾氣?”
“我沒鬧,”
我靠在牆上,力氣一點點被抽空。
“我隻是......有點累了。”
累到一句話都不想多說。
掛斷電話,我強撐著回到家。
推開門,屋子裏一片狼藉。
周岱昨晚走得匆忙,玄關的鞋子踢得到處都是,客廳的抱枕也掉在地上。
這個同居了兩年的家,此刻顯得陌生又冰冷。
我沒有收拾,徑直走進臥室。
從衣櫃最底下拖出了一個行李箱。
開始一件一件地,把屬於我的東西裝進去。
衣服,書,洗漱用品。
每收拾一件,都像在剝離掉一部分自己。
收拾到一半,看到床頭櫃的抽屜裏,一對情侶對戒。
是我們剛在一起時,周岱親手設計的。
他說等我博士畢業,我們就結婚。
我拿起那枚屬於我的戒指,摩挲著上麵刻著的我們名字的縮寫。
可如今,他連我的生日都能記錯。
又怎麼會記得這個承諾。
我把戒指放回原處。
就在我拉上拉鏈的那一刻,周岱回來了。
看到行李箱,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分手吧。”
我很平靜,沒有嘶吼,也沒有眼淚。
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,愣了一下。
隨即嗤笑出聲。
“童嘉月,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?”
“就因為我沒陪你過生日?你幾歲了?能不能別這麼幼稚?”
我仰起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我曾深愛那雙眼睛,此刻裏麵卻隻有不耐和輕蔑。
“周岱,你覺得隻是因為一個生日嗎?”
我的聲音因湧起的憤怒而發顫。
“我們在一起1095天,你為了梁優和她奶奶,放了我多少次鴿子?”
“紀念日,情人節,甚至是我爸媽想見你的家庭聚會!”
“你記不清我的生日,卻記得梁優所有奢侈品的喜好!”
“你不記得我海鮮過敏,卻知道她奶奶愛吃城南的哪家糕點!”
“去年我闌尾炎手術,痛得在床上打滾,給你打了二十個電話,你一個都沒接!”
“後來我才知道,你當時正陪著梁優。”
“在給她那記憶停滯的奶奶,補過一個她幻想中的婚禮!”
“周岱,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自己,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?”
“是一個可以呼之即來、揮之即去的備胎,還是一個證明你和過去一刀兩斷的工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