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,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。
對方自稱王雪瑩的丈夫,王振海。
他語氣客氣,說想和我私下解決。
“我妻子剛生產,情緒不穩定,你也應該體諒。”
我打開錄音。“怎麼解決?”
“你發個道歉視頻,我們給你五千塊。這件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我問他:“你知道我打了10嗎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道救護車被物業堵在門外嗎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也知道我帶醫生繞了側門?”
“周先生,我不是來跟你複盤的。我給你五千,是想給雙方一個台階。”
我握緊手機。
“你妻子造謠,我道歉。你們家的台階,是拿我的臉鋪的嗎?”
王振海的語氣冷下來。
“一個送外賣的,沒必要把事情搞這麼大。你承受不起。”
我掛斷電話,把錄音保存。隨後去了派出所。
民警聽完整件事,給我做了情況登記。
“網暴證據要盡快固定。刪除的內容也要錄屏留存。”
我從派出所出來時,天已經黑了。
手機裏多了上百條辱罵短信。
其中一條寫著:
“你媽得病就是報應。”
我站在路邊看了很久。
然後把它截圖、編號、存檔。
他們以為自己是在罵一個沒有還手能力的外賣員。
可從這一刻起,他們發來的每一個字,都是我的證據。
我拿著手機裏的通話記錄和派出所的情況說明回執,直接去了物業辦公室。
我要求調取暴雨當晚,小區門口和側門道閘的所有監控錄像。
劉經理正翹著二郎腿喝茶,看見我,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。
“哎呀,小周啊,來來來,喝杯茶。”
他給我倒了杯茶,推到我麵前。
我沒碰。
“劉經理,我要看監控。”
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。
“真不巧,那天雨太大了,監控主板的硬盤好像進水了,技術部的人正在搶修呢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:“是嗎?那業主群裏流傳的那張我站在雨裏的照片,是怎麼截出來的?”
劉經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那是業主自己用手機拍的,跟我們物業有什麼關係?”
他這是準備死不認賬了。
“好,那門崗的進出登記總有吧?我那天騎車進去,肯定有登記。”
劉經理朝門外喊了一聲,讓保安把登記冊拿進來。
保安遞過來一本嶄新的登記冊。
我翻開,暴雨那天,七月十二號,那一頁被撕掉了。
不,不是撕掉,是整本冊子都是新的,幹淨到離譜。
我看著那本嶄新的登記冊,心裏全明白了。
他們在我來之前,就已經把所有的窟窿都補上了。
劉經理見我不說話,身體前傾,壓低了聲音,話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。
“周念,我勸你一句,一個送外賣的,別跟我們業主較勁。”
“鬧大了,最後倒黴的隻會是你自己,以後連這個小區的門你都進不來,你信不信?”
我什麼都沒說,轉身走出了物業辦公室。
剛走到樓下,手機就震動了一下。
是平台發來的處罰通知。
【尊敬的騎手周念,由於您近期收到多起嚴重客訴,對平台聲譽造成不良影響,現對您處以暫停接單七天的處罰。】
七天。
我看著那兩個字,心裏第一次感到了慌亂。
我媽的藥不能停,每天的開銷都像座山一樣壓著我。
我停工一天都難受,何況是七天。
就在我站在原地,感覺天都要塌下來的時候,保潔陳姐從後麵拉了我一把。
她把我拽到垃圾房後麵,四周看了看,確認沒人,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塞到我手裏。
“小周,你聽這個。”
她點開一段語音。
是王太太的聲音,尖酸又刻薄。
“陳姐,你幫我把這幾袋垃圾扔一下唄,我這懷著孕不方便。”
接著是陳姐為難的聲音:“王太太,這......不合規矩啊,而且您這垃圾沒分類......”
然後,王太太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讓你扔你就扔,廢什麼話?拿了物業的錢不辦事啊?”
“算了算了,指望不上你們,我找外賣員。外賣員好使,給個差評就老實了。”
語音不長,但信息量巨大。
陳姐小聲說:“這是她上次讓你扔垃圾之前,先找的我。我不敢得罪她,就沒答應。”
“小周,我不敢給你出頭作證,我家裏還指著這份保潔工資吃飯呢。”
我把手機還給她,心裏卻燃起了一團火。
“陳姐,我明白。你把這段原始語音發給我就行,別的不用你管。”
我讓她把語音發給我,並且把我們的聊天記錄也截了圖。
我第一次覺得,這件事,已經不隻是我一個人的委屈了。
是他們這些有錢人,平時踩我們這些底層服務人員,踩得太順腳了。
他們以為,我們永遠不會反抗。
而我,這次偏要反抗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