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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全國青年修複師大賽頒獎典禮。市中心大劇院。

我一個人來的。

推著輪椅進大廳的時候,門口的工作人員多看了我兩眼,但沒攔。

大劇院裏燈光璀璨,前排坐滿了業內權威和媒體長槍短炮。巨型屏幕上,正滾動播放著入圍作品的高清細節圖。

第三張,就是我的《浣溪荷韻圖》。

大屏幕上赫然打著兩行字——署名:白楚楚。指導老師:陸淵。

我停在最後一排的陰影角落裏,安靜得像個局外人。

台上,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地宣讀金獎獲得者的名字。

“本屆全國青年修複師大賽金獎——白楚楚!作品《浣溪荷韻圖》唐代殘卷修複!”

掌聲雷動。

白楚楚穿著一襲鵝黃高定禮服,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,搖曳生姿地走上台。妝容精致,儀態端莊,臉上掛著那種拿捏得死死的矜持與感恩。

“謝謝大家,謝謝組委會......這幅畫我傾注了所有的心血,熬了無數個通宵,是我從業以來最滿意的作品......”

台下第一排,陸淵西裝筆挺,鼓掌鼓得最起勁,滿臉寫著“這是我打造出來的天才”。

有記者把話筒遞過去:“陸老師,您對白楚楚小姐的作品怎麼評價?”

陸淵微笑著,大言不慚:“楚楚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年輕修複師,假以時日,她一定會成為咱們修複界的領軍人物。”

我坐在輪椅上,聽著這些令人作嘔的吹捧。

每一個字,都曾是我一筆一劃熬出來的命。

台上,頒獎嘉賓是德高望重的修複界泰鬥——也是我恩師的同門師兄,周正清周老。

七十多歲的老人拿著純金獎杯走向白楚楚,走到一半,腳步突然頓住。

獎杯沒有遞出去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他猛地轉身看向大屏幕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,衝後台揮手:“導播,切到作品的微觀細節圖!”
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
白楚楚的笑容僵在臉上,又迅速強撐起一個弧度:“周老?怎麼了?”

周正清根本沒搭理她,從胸前口袋裏掏出一枚隨身攜帶的高倍放大鏡,幾乎要懟進屏幕裏。他對著那片荷葉的脈絡,一寸一寸,死死地盯。

我握住輪椅扶手的手指,微微收緊。

大劇院裏死一般的寂靜,隻有投影儀散熱風扇嗡嗡的轉動聲。

白楚楚慌了,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發顫的幹笑:“周老,您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細節?我在修複這片荷葉的時候,可是花了大心思——”

“安靜!”

周正清一聲厲喝,全場鴉雀無聲。

老人的手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
放大鏡的鏡頭下,荷葉最細的脈絡末梢處,用失傳已久的礬墨微刻技法,藏著一個肉眼根本看不見的字。

微。

“哐當——”

純金獎杯從周正清手中滑落,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,聲音震耳欲聾。

全場死寂。

周正清猛地轉過身,目光越過台上慘白著臉的白楚楚,越過第一排神色大變的陸淵,像雷達一樣掃過整個觀眾席。

最終,死死盯住了最後一排角落裏,坐在輪椅上的我。

老人的聲音發顫,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。

“這是‘神之手’的獨門暗記......你——你是沈微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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