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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攥著電話,聲音有點抖:"是我,老師。"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隨即傳來一聲重重的歎息。

"是你就好,是你就好。"顧老的聲音聽著比記憶裏蒼老了不少,"這幾年你不肯接我電話,我還以為......"

他沒說下去,我也沒接話。

"新聞上說你出車禍,截了肢,"他的聲音沉了下去,帶著壓不住的痛惜,"我這幾天聯係遍了京城的骨科,就是找不到你的電話,你那個......你先生,一句準話都不給我。"

提到陸淵,顧老的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怒氣。

"當年你那雙手,修過的《寒林圖》殘卷,業內誰不服?你非要為了嫁人,把獎項證書全都撤了名字,對外說自己就是個學徒。"

"我勸過你多少次,你偏不聽。"

"現在呢?"他停頓了一下,聲音低了些,"落到這個地步。"

我靠在床頭,望著天花板上那道細小的裂紋,沒有反駁。他說的都是事實,我沒什麼可辯解的。

"老師,"我開口,"我都跟他說了,離婚。"
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,隨即傳來一聲幾乎是欣慰的輕笑:"早該如此。"

我把這半年的事一件件說給他聽,從工作室半年前開始讓白楚楚經手一些瑣碎的修複練習,到這次車禍後陸淵在電話裏說的那些話,一字不落。

顧老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
"沈微,"他終於開口,"甲骨殘卷那個項目,我一直給你留著位置,誰都沒讓上手。"

我心口一熱。

"你願意接嗎?"

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腿,又看了看那雙還完好的手,聲音很輕卻很清楚:"老師,我醒了。我願意接手那幅甲骨殘卷。"

顧老在電話那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隨即語氣變得幹脆利落,完全是當年在修複室裏帶我的樣子。

"好,你先把身體養好,康複的事我來安排,京城最好的假肢中心,我這就聯係。"

"錢的事你不用管,我這張老臉還值點分量。"

我沒來得及說謝謝,護士就推門進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

"沈微,"她把一張單子放在床邊,"你的醫藥費,賬戶那邊剛才顯示......餘額不足,醫院已經打過三次電話了。"

我拿起單子,上麵陸淵的名字後麵畫了一道紅線。

停繳。

我盯著那道紅線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一聲,聲音很輕,像是自嘲。

"停得挺快。"

護士小心地問:"那......費用怎麼辦?"

我把電話重新舉到耳邊,顧老的聲音還沒斷線。

"老師,"我說,"康複中心的事,能不能提前安排,我現在,一天都等不起了。"

半個月後,我坐著輪椅出院。

恩師派來的助理把我送到住處樓下。電梯到了五樓,我自己推著輪椅到了門口——發現門鎖被換了。

我按了門鈴。

開門的是白楚楚。

她穿著我的真絲家居服,領口故意扯得鬆鬆垮垮,腳上踩著我的拖鞋,手裏端著一杯手衝咖啡。

看見我,她愣了半秒,隨即捂著嘴,裝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模樣。

“嫂子?你......你怎麼回來了?哥哥沒跟你說嗎?”

“說什麼?”

“哥哥說......你住院期間,他幫你把東西都收拾好了,讓你出院後直接去你媽那邊住。”

她拿捏著小心翼翼的語氣,仿佛生怕戳中我的痛處:“嫂子你別多想,哥哥肯定是覺得你現在少了一條腿,行動不便,有人照顧比較好......”

“我的工作間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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