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裳寧再來的時候,我早已讓阿淵去給蘇老爺回了消息。我選定了訂婚的對象,是國子監司業家的小女兒,葉茂貞。
那日蘇裳寧走後,我把房中幾個貼身小廝叫過來,大家說了個清楚。
「我也不和大家說虛話了。現在你家大小姐已經有了婚事,我少不得要贅出去。」
「你們多是蘇家的家生子,有家人在此間。若是骨肉分離,多少不便?索性今日說個清楚,有願意一直跟著我的,我會帶走;有想留下的,我也理解。」
我話剛說完,阿淵率先上前一步:「別人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直跟著公子的,以後還要跟著公子。」
我心裏一顫,想起前世種種,我贅給蘇裳寧又失寵後,阿淵就一直陪在我身邊,每次陸唐想用什麼細碎手段折騰我,阿淵都衝在前麵據理力爭,盡力地維護我。
其他小廝也陸陸續續做了選擇。
等眾人散去後,阿淵一邊陪我翻看蘇老爺送來的名單,一邊感歎道:
「今天的事,公子的選擇是對的。」
「公子父母早逝,自從呂家的舊交不太和府中來往,府裏的主子們就不怎麼提您和大小姐的婚事了。」
「本來想著府中其他人怎樣想不要緊,隻要大小姐心中有您就好。可是大小姐雖然心裏有您,這麼多年卻並沒有做過什麼能落實你們婚事的事情。」
「如今老爺和夫人給大小姐定下了婚事,大小姐居然一點主意都沒有,隻知道來勸您放心,哪有一點可以托付終身的樣子?」
蘇裳寧還不知道,我也即將議婚的消息,依舊過來安慰我。
「我和陸唐的婚事你不必憂心,我心匪石,絕不更改。」
我搖了搖頭,心中沒有了半點波瀾。
蘇裳寧要是真拿定主意退婚,就該直接去求她父母,早早把退婚的事情辦妥,而不是來勸我放心,勸我再等等。
她似乎沒有想過,她沒有退婚,我一個閨閣男兒,先把非卿不贅的名聲傳出去了,讓人覺得我借著住在蘇家的機會勾引養姐,死纏爛打的不自重。
到時候我的名聲怎麼辦?一旦婚事不成,她可以和陸唐照樣成婚,可我要怎麼辦?剪了頭發做和尚去嗎?
前世我被陸唐害成那樣,固然和陸唐腦子不正常有關。可蘇裳寧的怯懦和貪心,又何嘗不是置我於絕境的推手?
「蘇夫人已經給我相看了婚事,以後大家各自婚贅,蘇姐姐還是不要胡亂開玩笑的好!」
「阿淵,替我送蘇姐姐出去。」
蘇裳寧被「送」出去的時候,顯得十分傷心困惑。
「嘉樹,小廝們怎麼想也就罷了,怎麼你也不知道我的心?」
「難道你不相信,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人?」
蘇裳寧走後,阿淵長舒一口氣:「公子心裏明白,我就放心了。我之前還白擔心,公子是個心軟的,又和大小姐從小一起玩耍著長大,恐怕公子一時動搖,辜負了自己。」
我聞言苦笑。阿淵擔心的不是沒有道理,畢竟我上輩子,真是這麼耽誤了自己的餘生。
那時我脂油迷了心,一心要往南牆撞,阿淵也不好硬勸,隻能委婉地提醒兩句。
想到這裏,我不由苦笑一聲,深愧自己當年糊塗。
「名字報給蘇伯父後,他怎麼說?」
蘇老爺給我選的那幾個人,樣貌家世倒還都不錯。隻不過麵上好看,內裏如何就難說了。
這也不算蘇老爺使壞,畢竟他給自己的兒女挑婚事,也是這個水平。
國子監司業家的小女兒葉茂貞,性格有些跳脫,但是人品端方。上輩子我在蘇家,聽說這個葉小姐後來中了探花,隻是遲遲沒有娶親。
再後來的事,我因為失寵又生病,就不清楚了。
不過根據往後幾年的行為來看,這人才學品行俱佳,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。
幾天後,東市辦了燈會,我帶著兩個小廝也打算去逛逛。
臨行先去和蘇老爺辭別,蘇老爺點頭答應,又告訴我,葉家也很滿意這門婚事,兩家很快就要交換八字了,想來好事不遠。
我出了蘇家的門,上了馬車,另一個小廝白芷忍不住問道:「前些日子公子不是和大小姐說好了,要一起猜燈謎的嗎?我們不用等等......」
阿淵一個眼神,止住了白芷的話頭:「兄弟姐妹大了,玩鬧也該講究個分寸,再說這糊塗話,立刻打發了你!」
我走後,蘇裳寧也來找蘇夫人,提出要去燈會逛逛。
蘇夫人答應下來,轉而想起蘇裳寧和我的婚事,忽地升起一點愧疚之心。
「你一年比一年大了,日後還該長進些,嘉樹以後的日子,還要仰仗你啊!」
雖然呂家勢力衰微,呂嘉樹如今配不上女兒了,可他畢竟是蘇家長大的,日後還要在蘇家出贅。女兒要是有點出息,也算這孩子有個能撐腰的。
蘇裳寧聞言,心裏一動:「娘,您這是什麼意思?」
蘇夫人聞言皺眉:「事情還沒定下來呢,男孩子臉皮薄,你不可問東問西的。」
蘇裳寧去燈會的路上,不由心潮澎湃,母親一定是知道自己舍不得嘉樹,所以說動嘉樹給自己做麵首了。
不然,母親為何要說嘉樹以後的日子要仰仗自己呢?
雖然讓嘉樹做麵首,是有點委屈他了。但是隻要自己真心待他,他也會過得幸福快樂的。
隻要兩心相依兩情相悅,名分差點又有什麼關係?
蘇裳寧滿心歡喜地來到了燈會。
之前自己賭氣,沒找嘉樹一起去燈會,現在見麵可要好好和他說幾句話。
然而,到了集市上,她好不容易找到嘉樹的影子,誰知對方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,隻微微點頭示意,便轉身離開了。
她一愣,心頭轉而有些不爽。
正在這時,一個清朗的男聲從身後傳來:
「你就是蘇家大小姐,蘇裳寧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