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聞辭白趕到的時候,初雅意正坐在床邊,握著兒子冰冷的手。
“燁燁呢?”他聲音在抖。
“走了。”初雅意沒抬頭。
聞辭白踉蹌後退,撞在牆上。
死死盯著病床上小小的身體,眼睛一點點紅透。
然後他猛地看向初雅意,嘶啞:“為什麼......為什麼要逃?!為什麼帶燁燁走?!如果你們不走,這一切都不會發生!”
初雅意慢慢抬頭,看著他。
“聞辭白,”她說,“你知道燁燁最後跟我說什麼嗎?”
聞辭白愣住。
“他說,有媽媽就夠了。”初雅意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,“你聽到了嗎?你的兒子,到死都覺得,有我就夠了。因為他知道,爸爸永遠在別人那裏。”
聞辭白臉色慘白。
唐詩情眼睛紅腫,一進門就哭:“都怪我......都是我的錯......我不該去的......如果我刹車沒失靈......”
“刹車失靈?”初雅意看向她,笑了,“你的車三天前剛全麵保養,刹車係統全部更新。怎麼就突然失靈了?”
唐詩情哭聲戛然而止,眼神慌亂:“我......我不知道......可能故障......”
“故障?還是人為?”
“初雅意!”聞辭白喝止,“詩情已經夠難過了,你別再汙蔑!”
初雅意轉頭看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笑得眼淚出來。
“聞辭白,”她一邊笑一邊說,“我現在最後悔的,就是當年在醫學院圖書館,為什麼要抬頭看你那一眼。”
她擦掉淚,轉身抱起兒子冰冷的身體。
“燁燁,媽媽帶你回家。”
她走出病房,走出醫院,走進夜色。
聞辭白站在原地,看著她背影,想追,腳像釘在地上。
唐詩情抓住他手臂,哭得梨花帶雨:“辭白哥,你相信我......”
聞辭白回去調查,唐詩情的車刹車油管有銳器劃痕,切口很新。
但車庫監控恰好那天壞了。
證據不足。
聞辭白壓下調查報告。
他對初雅意說:“意外已經發生了,就算查出來,燁燁也回不來了。詩情這些天一直做噩夢,精神狀態很差。雅意,算了吧,別讓她再背負罪名。”
初雅意當時在整理兒子遺物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說:“好。”
答應得太幹脆,聞辭白愣住。
初雅意沒再看他,繼續整理。從聞白燁枕頭下,摸出一張畫。
畫上:初雅意穿白大褂,拿手術刀,微笑。
旁邊歪扭的字:“我媽媽是超人。”
初雅意盯著畫,盯著字。
盯了很久。
然後她突然彎下腰,開始幹嘔。什麼都吐不出,隻是幹嘔,像要嘔出五臟六腑。
聞辭白想扶她。
她甩開。
“出去。”聲音嘶啞,“滾出去。”
聞辭白站著,看她顫抖的肩膀,最終轉身離開。
初雅意抱著那張畫,跪在地上,終於哭出聲。
兒子死後,第一次哭。
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