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下一秒，霍言川的手機驟然響起。

他接起電話，那邊立刻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和夏瑤帶著哭腔的嚷嚷：

“霍老師，我攔不到車了，手機也快沒電了，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？”

掛斷後的幾秒鐘裏，霍言川已經迅速披上了外套，連我遞過去的那份解約書都沒掃一眼。

“夏瑤是我送回去的，現在她一個人困在外麵，我有責任過去接她，不能把人扔半道上不管。”

說完，他從桌上隨手拎起一個打包袋。

“給你帶的宵夜。”

“砰”的一聲，門被重重摔上。

我低下頭，拆開那個被油浸透的紙袋。

那是一份已經坨成一團的涼麵，塑料盒上還貼著便利店的打折標簽。

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
夏瑤發了一張照片，桌上擺滿了精致的日料刺身，配文道：

“霍老師犒勞團隊請大家吃宵夜！雖然是夜宵會胖，但霍老師說他不在乎這些~”

“大家都知道霍老師平時最注重身材管理了，不過他說為我們破例無所謂！”

破例？

我扯了扯嘴角。

這麼多年了，為了配合他的節奏，一直在改變的人好像從來都是我。

而現在，他卻對著另一個女孩說，他無所謂。

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，悶得喘不上氣。

我長歎了一口氣，剛想站起來，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襲來。

伸手一摸額頭，燙得嚇人。

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

是夏瑤發來的私聊。

“挽心姐，霍老師到了嗎？我在這等了半小時了，他是不是路上出什麼事了？”

那一瞬間的擔心還是壓過了理智。

我裹上外套，按照她發的定位找了過去。

車停在一家門臉隱蔽的KTV門口。

我推開門，穿過昏暗的走廊，透過包廂的磨砂玻璃，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兩個人。

霍言川哪是不見了。

他好端端地坐在那裏，笨拙地握著麥克風，唱著他曾經罵過無數次的口水歌。

“霍老師，這段跑調了！得罰！”

夏瑤笑得前仰後合，端起一杯紅酒遞到他嘴邊。

霍言川沒有推拒。

他就著她的手，將那杯紅酒一飲而盡。

周圍是團隊成員此起彼伏的叫好聲。

緊接著，夏瑤又拿出手機要和霍言川自拍。

“霍老師，我們拍張合照發朋友圈嘛！”

我看著那個曾經連劇組殺青大合照都隻肯站在最後一排角落的男人，猶豫了一秒，竟然配合地俯下身，遷就夏瑤的身高。

他甚至對著鏡頭露出了我從沒見過的笑容。

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到頭頂。

淩晨一點，他霍言川，一個作息規律得像瑞士鐘表的人，此刻正陪著另一個女人在KTV瘋玩。

被他最反感的煙酒氣息包圍著，臉上卻連一絲厭煩都沒有。

兩千多個日夜，我削足適履，把自己打磨成他喜歡的穩妥模樣。

可我現在才明白，隻要他想，他隨時可以打破所有他自己定下的規矩。

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

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把我強行拽回現實。

“挽心姐，出事了！小周跟一個品牌方吃飯，對方認出他是咱公司的藝人，非要灌他酒！”

“結果那個品牌方的人喝高了，動手動腳，兩個人直接打起來了！”

“現在我們也聯係不上霍老師，您是首席經紀人，快過來救場吧！”

我想都沒想就衝進雨裏。

那是一個高檔會所的包廂。

趕到的時候，場麵已經一地狼藉。

紅酒杯碎了一地，地毯上全是酒漬和踩爛的水果。

小周臉上已經掛了一道血口子，正被一個渾身酒氣的中年男人揪著衣領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

我擠進人群，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。

“我是他的經紀人，有什麼不周到的我們可以溝通，今晚的所有費用我來簽單，您看可以嗎？”

那個客戶顯然不買賬。

“你算老幾？簽單？老子缺你這點錢？”

話落，他猛地一揮手，掀翻了麵前的茶台。

一聲巨響，碎裂的瓷片四濺。

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，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臂流下來。

緊接著，半杯沒喝完的紅酒迎麵潑來。

冰涼的液體順著我的臉頰淌下，流進眼睛裏，辣得生疼。

但我還是強忍著，扯出一個笑容，繼續對著那個客戶欠身。

“是我們招待不周，很抱歉讓您不愉快了。”

或許是拿我這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態度沒轍，那個客戶啐了一口，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
我剛鬆了一口氣，身後突然傳來驚呼聲：

“霍老師！您可算來了！”

轉過身，霍言川站在包間門口，眉頭擰成一團。

目光掃視了一圈狼藉的現場，最後落在我身上。

他厭惡地皺起鼻子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“我跟你強調過無數遍了，這種酒局不要摻和，真是把我的臉都丟盡了。”

隨著他的靠近，一股混雜著煙酒和女士香水的氣息飄了過來。

沒有關心，隻有指責。

我突然覺得無比荒唐。

一個商務應酬的酒局，丟臉嗎？

似乎比他剛才待著的地方體麵得多吧。

見我不說話，霍言川的火氣更旺了。

“謝挽心，如果你還是這副樣子的話，我看，我們之間的合作也可以到此為止了。”

話音剛落，旁邊的團隊成員都愣住了。

有人試圖替我解釋：

“挽心姐是為了幫小周才.......”

“好啊。”

我打斷了同事的話，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甚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解脫感。

“我會把所有工作交接清楚。從現在起，我正式解約了。”

那一刻，我清楚地看到，霍言川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裏，閃過了一絲慌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