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死後,壽星來收走我剩下的陽壽。
可他翻遍壽簿,也沒找到我的名字。
“怪了,你本該活到八十八歲,怎麼二十八歲就死了?”
我苦笑一聲。
“丈夫每年都為我舉辦生日宴。”
“再讓白月光喝下我的血,替我吹滅蠟燭、搶走壽數。”
“連續六年,每次十年。”
壽星不信:
“老夫掌管天下壽數,借壽必須本人自願!”
我輕聲道:
“所以他每年都逼我許同一個願。”
“祝許清清,長命百歲。”
壽星猛地合上壽簿。
“凡人的陽壽由天定,誰敢偷走?”
“借壽一事,老夫親自去驗!”
下一秒,壽星在生日宴上睜開眼。
丈夫正拔掉他手背上的輸液針,將抽出的血倒進白月光的酒杯:
“醒了就自己許願。”
“今年也祝清清,長命百歲。”
......
壽星睜開眼時,手背上的輸液針剛被拔掉。
鮮血順著針口湧出,盛進透明的玻璃杯。
床邊的男人晃了晃杯子,確認分量夠了,才將血倒進一杯紅酒裏。
“醒了就別裝。”
“賓客都等著,趕緊許願。”
陸沉舟把紅酒遞給旁邊的許清清,語氣溫柔得不像話。
“今年也祝清清,長命百歲。”
壽星活了幾千年,掌管天下凡人的福壽。
跪拜過他的帝王將相數不勝數。
這還是第一次,有人敢抽他的血,給另一個女人當酒喝。
他抬手便要給陸沉舟一巴掌。
可手臂剛抬到一半,強烈的眩暈猛地襲來。
這副身體太虛弱了。
薄薄的手腕上,除了剛留下的針眼,還有一圈圈泛青的舊傷,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肉。
陸沉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又鬧什麼?”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我包下整個莊園,給你請了全城最好的樂隊。”
“所有人都知道我寵你,你還不知足?”
壽星氣笑了。
“給妻子過生日,卻讓另一個女人喝她的血、吹她的蠟燭?”
“這也叫寵?”
陸沉舟神色一沉。
“清清從小體弱,大師說,用壽星的血祈福能替她壓住病氣。”
“你身體一向好,抽這麼一點能有什麼事?”
我飄在病床旁,輕聲道:
“壽星大人,他每年都這麼說。”
“第一年抽兩百毫升,第二年四百。”
“後來許清清嫌效果不好,他就提前把我關起來養血。”
“今天,是第六年。”
壽星低頭看向床尾。
那裏放著我的病曆。
嚴重貧血,心臟衰竭,多器官功能受損。
最下麵一行寫得清清楚楚:
患者生命體征不穩,嚴禁繼續抽血。
壽星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醫生明明說了不能再抽。”
陸沉舟掃了一眼病曆,隨手將它揉成一團。
“那些醫生最喜歡誇大其詞。”
“過去五年,你哪一次不是說自己快死了?最後不都好端端活著?”
許清清抿了一口摻血的紅酒,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沉舟哥哥,算了吧。”
“姐姐不願意祝福我,我不怪她。”
“反正我這種短命的人,也不配活太久。”
她嘴上說著算了,手卻緊緊握著酒杯,一滴都沒舍得放下。
陸沉舟立刻將她攬進懷裏。
“胡說什麼?”
“我答應過你父母,會讓你平平安安活下去。”
壽星冷笑:“她的命是命,你妻子的命就不是命?”
陸沉舟臉色驟冷。
“顧晚,你今天非要找不痛快是不是?”
他俯身逼近,一字一句警告:
“等會兒到了宴會廳,你最好乖乖許願。”
“要是壞了清清的祈福儀式,我不介意把你母親的療養費停掉。”
壽星猛地攥緊拳頭。
“拿她母親威脅她,也配叫自願祈福?”
陸沉舟隻當他又在胡言亂語。
他叫來兩名保鏢,冷聲吩咐:
“給太太換禮服。”
“她要是不配合,就直接綁上輪椅。”
許清清靠在他懷裏,小聲勸道:
“別對姐姐這麼凶。”
“她隻是覺得,年年用自己的血替我祈福,心裏不舒服。”
陸沉舟揉了揉她的頭發。
“她隻是看不慣我對你好,故意把事情鬧得嚴重。”
壽星渾身一僵,猛地轉頭看我。
“他不知道這是借壽?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許清清找來的大師告訴他,這隻是一場普通的祈福儀式。”
“用我的血調酒,再由我親口祝福許清清,就能替她壓住病氣。”
“每年儀式結束,我都會大病一場。”
“大師說,那隻是抽血後的正常反應。”
壽星臉色依舊難看。
“他既然不知道,為何不信你?”
我看著陸沉舟護住許清清的背影,輕輕笑了。
“因為許清清說大師不會騙人。”
“而我說的每一個字,在他眼裏,都是爭風吃醋。”
門外音樂響起。
保鏢推來輪椅,將壽星強行按了上去。
陸沉舟牽著許清清走在前麵。
臨出門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顧晚,別擺著一張死人臉。”
“今天可是你的生日。”
壽星盯著他的背影。
陸沉舟或許不知道借壽。
可病曆上的器官衰竭是真的。
我手臂上的針孔也是真的。
他隻是不願意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