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嫁那日,天還沒亮,顧府便熱鬧起來。
喜娘、丫鬟擠滿了顧明珠的院子。
父親和繼母守在門外,一會兒嫌鳳冠戴得不正,一會兒又怕嫁衣壓出褶子。
我的院中卻冷冷清清。
沒有喜燭,沒有喜娘,連一碗送嫁餃子都沒有。
乳娘紅著眼替我梳頭,隻能用紅繩將斷掉的桃木梳綁好。
梳到最後一下,她終於忍不住落淚。
“若夫人還在,絕不會讓姑娘這樣出門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娘已經送過我了。”
十八年的紅綃、那間鋪子,還有這把斷梳,都是她留給我的念想。
至於顧家給不給體麵,已經不重要了。
外麵忽然鑼鼓大作。
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前院,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老爺,宮裏來人了!”
“禦賜禮服、金銀珠寶,還有整整百抬聘禮,已經到了府門外!”
前院靜了一瞬,隨即徹底沸騰。
繼母愣了半晌,猛地抓住顧明珠的手。
“定是國公府替你求來了恩典!”
顧明珠隔著紅蓋頭,聲音裏壓不住歡喜。
“世子昨日隻說會給女兒一個驚喜,沒想到竟是這個。”
父親更是滿麵紅光,立刻命人打開中門。
“快,把府裏所有人都叫來接旨!”
“再派人去通知族老,讓他們也看看,我們顧家出了個多有出息的女兒!”
消息傳開,原本圍在府外看熱鬧的百姓越來越多。
賓客們也紛紛湧到前院。
見百抬聘禮從街頭排到巷尾,眾人爭相上前恭賀。
“二小姐還沒進國公府,便得了陛下賞賜,往後的福氣不可限量啊!”
“顧大人教女有方,日後怕是要平步青雲了。”
父親笑得嘴都合不攏,嘴上卻故作謙虛。
“哪裏,是明珠自己爭氣。”
“這孩子從小便懂事,比她那個姐姐不知強了多少。一個能替家族光耀門楣,一個卻隻會爭搶幾件嫁妝,實在沒法比。”
繼母也得意地撫過顧明珠身上的紅綃。
“我早說過,我們明珠天生就是富貴命。這十八層嫁衣綃,也隻有她壓得住。”
謝景川恰好帶著國公府的迎親隊伍趕來。
看見宮中儀仗,他眼底也閃過一絲驚喜。
父親立刻迎上去,緊緊握住他的手。
“賢婿,你瞞得我們好苦!”
謝景川雖然不知內情,卻沒有當眾否認,隻笑著看向顧明珠。
“隻要明珠高興,再大的排場也值得。”
這句話一出,眾人更認定賞賜是國公府求來的。
顧明珠羞紅了臉,在喜娘攙扶下走到香案前,伸手便要接旨。
父親昂首站在她身旁,對圍觀的族人高聲道:
“今日不隻是明珠的大喜,也是顧氏一族的大喜!”
“有明珠和國公府在,往後顧家隻會越來越興旺!”
四周恭維聲不斷。
父親更是滿麵春風。
可下一秒,宣旨內侍卻忽然避開顧明珠的手。
“顧大人是不是誤會了?”
父親笑容微頓。
“公公這是何意?”
內侍展開聖旨,冷聲道:
“顧氏明珠並非受封之人,豈有資格接旨?”
滿院的賀喜聲戛然而止。
顧明珠的手僵在半空。
謝景川也皺起眉。
“不是明珠,那是給誰的?”
內侍沒有回答,隻越過眾人,看向前院盡頭。
恰在此時,我穿著一身紅色騎裝,從側院緩步走來。
門外數百黑甲將士齊齊翻身下馬。
為首親衛大步上前,單膝跪地。
“屬下恭迎將軍夫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