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沈裴之看著我蒼白的臉，將水杯拿遠了些。

“嬌氣。”

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，卻還是將水吹涼了才遞到我唇邊。

我咽下藥丸，疼痛漸漸平息。

“多謝沈大人。”

我推開他的手，自己扶著床沿坐好。

沈裴之站起身，理了理衣擺。

“臣隻是怕殿下死在臣的眼皮底下，惹來一身腥。”

他轉身走了出去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
第二天晌午，客棧外傳來一陣喧鬧。

掌櫃的在門外點頭哈腰。

我推開房門，看到蕭煜和顧允修帶著林嫣然站在大堂。

林嫣然捂著鼻子，一臉委屈。

“允修哥哥，江南的官驛太潮濕了，嫣然住不慣。”

“這家客棧看起來還算幹淨。”

蕭煜大臂一揮。

“掌櫃的，把天字號房都騰出來。”

掌櫃的麵露難色。

“公子，天字一號房已經有客了。”

蕭煜順著掌櫃的視線抬起頭，看到了二樓的我。

他先是一愣，隨即冷哼了一聲。

“皇姐，原來你躲在這裏。”

“正好，嫣然身子弱，受不得潮。”

“你把這間房讓出來，搬去樓下。”

他語氣理所當然，仿佛我生來就該為林嫣然讓路。

顧允修走上樓梯，來到我麵前。

“明月，別鬧了。”

“嫣然昨晚受了風寒，需要靜養。”

“你不是一向自詡大度嗎？”

我看著他們，隻覺得有些可笑。

前世我也是這般退讓。

把最好的藥材、最暖的房間都給了林嫣然。

最後卻換來他們親手端來的一碗毒藥。

“掌櫃的，退房。”

我轉身走進屋裏，拿起桌上的包袱。

既然他們要，我走就是了。

我剛拎起包袱，林嫣然便走了進來。

她假意來幫我拿東西。

“殿下，嫣然實在過意不去，我幫您拿吧。”

她伸手去扯我的包袱。

拉扯間，包袱散開了。

裏麵的衣物掉了一地。

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。

一塊羊脂玉佩掉在地上，摔成了兩半。

那是母後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
我曾向蕭煜發誓，人在玉在。

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。

林嫣然捂著嘴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“對不起殿下，嫣然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嫣然隻是想幫忙......”

蕭煜快步走進來，將林嫣然拉到身後。

“皇姐，你擺什麼臉色？”

“不過是一塊死物，嫣然也不是存心的。”

“你若是喜歡，回京後朕讓內務府給你打一百塊一模一樣的。”

顧允修也皺起眉頭。

“明月，你別借題發揮。”

“嫣然已經道歉了，你還想怎樣？”

“非要逼著她給你下跪嗎？”

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玉佩。

就像看著我曾經對他們掏心掏肺的親情和愛情。

徹底碎成了一地齏粉。

我沒有說話，緩緩蹲下身子。

將玉佩的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，緊緊攥在手心裏。

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掌心，鮮血滲了出來。

我卻感覺不到痛。

因為內臟被毒藥腐蝕的痛苦，遠比這強烈千萬倍。

“拿走吧。”

我站起身，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
“房間給你們。”

蕭煜看著我手上的血，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“你又在用這種方式逼朕妥協？”

“蕭明月，你真是無可救藥。”

“且慢。”

一道冷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沈裴之緩步走進房間，目光森冷地看著蕭煜和顧允修。

蕭煜臉色一變。

“沈裴之，你放肆。”

沈裴之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。

“這家客棧，已經被臣買下了。”

“現在，請各位閑雜人等，出去。”

顧允修怒極反笑。

“沈大人好大的官威，連陛下的麵子都不給。”

沈裴之手握大權，當然不懼。

隻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大將軍南下巡防，卻連駐軍的防線圖都看不懂。”

“還有空在這裏搶一間客棧。”

“真是國之大幸。”

顧允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
失去了我的錦囊妙計，他在軍中早已寸步難行。

蕭煜拉住顧允修，冷冷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皇姐，你最好別後悔。”

他們帶著林嫣然甩袖離去。

房間裏隻剩下我和沈裴之。

他看著我滿是鮮血的手，拿出一塊幹淨的帕子遞給我。

“殿下。”

他語氣複雜。

“你現在，活得像個笑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