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定親那天，嫡姐哭鬧著要跟我換婚約。

上一世，我嫁給了官居六品的竹馬，嫡姐被送進宮給了那個暴君皇帝。

我散盡外祖家的萬貫家財，幫竹馬打點官場，助他位極人臣。

他卻聽信嫡姐挑撥，認定我嫁他隻是為了權勢。

為了試探我的真心，他一個接一個地往後院抬妾室。

我心衰發作，活活痛死在冰冷後院。

他卻抱著我的屍體哭，說隻是想證明我在乎他。

這一世，嫡姐拉著竹馬的袖子，眼眶含淚望著我：

"妹妹，我和他才是天定姻緣，你就成全我們吧。"

竹馬端著架子沒說話，眼神卻一直往我這邊瞟。

他在等我哭，等我鬧，等我像上輩子一樣為他爭風吃醋。

我看了他們一眼。

沒告訴他，前世沒有我的銀子和謀士，他連六品的官位都保不住。

直接拎起包袱，坐上了進宮的馬車。

嫡姐愣住了。

竹馬臉上的篤定一點點碎裂。

我沒回頭。

重來一世，我隻想在心臟停跳前，過幾天安生日子。

......

“沈晚，你就算欲擒故縱也該有個限度。”

竹馬陸璟塵站在馬車外，隔著薄薄的車簾，聲音裏透著居高臨下的篤定。

“我知道你氣父親讓你代替若嬌進宮，但這是為了整個沈家。”

“你現在帶著行李坐在這裏鬧脾氣，若是驚動了宮裏的貴人，誰也保不住你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稍微放緩了些，仿佛在施舍極大的恩惠。

“隻要你現在下來，安分些。”

“我會去跟伯父求情，讓你繼續留在沈家，做我的妾室。”

沈若嬌也跟了過來，柔弱無骨地靠在馬車旁。

“妹妹，你別跟璟塵哥哥置氣了。”

“宮裏那位脾氣暴戾，你進去會連命都沒了的。”

“我和璟塵哥哥是真心相愛，你就成全我們吧，你的嫁妝我一分不要，全還給你做盤纏。”

她說著，拿帕子按了按眼角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
我靠在馬車壁上，看著手裏緊緊攥著的小藥瓶。

沒說話，隻淡淡地吩咐外麵的車夫。

“時辰到了，走吧。”

馬車夫揚起鞭子，車輪緩緩滾動起來。

陸璟塵大概沒料到我真的會走，他在後麵追了兩步。

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的惱怒。

“沈晚！”
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，以後就算跪在陸家門前求我，我也不會再多看你一眼！”

我伸手拉下車窗的簾子。

將他氣急敗壞的臉徹底隔絕在外。

前世，我也曾信了他的深情，信了他口中的不得已。

我散盡外祖家留給我的萬貫家財，幫他打點官場上下。

為他謀劃前程，助他一路做到了位極人臣的丞相。

換來的，卻是他聽信沈若嬌的挑撥。

認定我嫁他隻是為了丞相夫人的權勢。

他為了試探我的真心，一個接一個地往後院抬進年輕貌美的妾室。

最後，我遺傳自母親的心衰之症發作。

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，活活痛死在沒有地龍的偏院裏。

重來一次。

我隻想在生命耗盡前，離這群人越遠越好。

半個時辰後，馬車停在巍峨的宮門外。

來接引的是禦前大總管李忠。

他掃了一眼我簡酸的行囊，拂塵在半空中甩出一個冷漠的弧度。

“沈答應，規矩您在家裏應該都學過了。”

“陛下不喜吵鬧，更厭惡自作聰明的人。”

“既然沈大人送您進了這道門，您就得把以前的性子都收一收。”

他語氣平淡，卻字字帶著敲打的意味。

我低著頭，規規矩矩地應了一聲。

“是，嬪妾明白。”

我從袖子裏摸出一錠碎銀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
“初來乍到，有勞公公指點。”

李忠沒有接那錠銀子，看我的眼神反而多了一絲防備。

“奴才不敢收沈家的銀子。”

“這後宮水深，沈答應還是自己留著傍身吧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在前麵領路。

我收回手，安靜地跟在他身後。

整個沈家都是太後一黨的棋子，而當今聖上蕭燼與太後勢同水火。

我是沈伯庸用來惡心蕭燼的棄子。

在這個皇宮裏，沒有人會給我好臉色。

李忠將我帶到了皇宮最偏遠的攬月閣。

這裏長年失修，院子裏的雜草長得快有半人高。

屋子裏的桌案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。

“沈答應先歇著，缺什麼東西，明日去內務府報備就是了。”

李忠連茶都沒喝一口，便帶著人退了出去。

攬月閣裏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
我放下包袱，拿起床榻上的抹布，一點點擦拭著桌椅。

一直幹到天黑，屋子裏才勉強能看出些幹淨的模樣。

初秋的夜風透著涼意。

我剛在硬邦邦的床榻上坐下。

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。

像是有無數根極細的針，正順著血管一點點紮進心臟。

我呼吸一滯，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。

我哆嗦著手，從包袱的最底層翻出那個沒有任何標簽的瓷瓶。

倒出兩粒褐色的藥丸。

藥丸帶著一股濃重的苦澀味。

我沒有倒水，直接放進嘴裏幹咽了下去。

粗糙的藥丸刮過喉嚨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。

劇痛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，才堪堪平息下去。

我靠在床柱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
就在這時，緊閉的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。

冷風灌了進來。

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，手裏提著一盞昏暗的風燈。

是當今的暴君，蕭燼。

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，眉眼生得極冷。

他走進屋子，目光在我蒼白的臉上掃過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
“沈伯庸費盡心機把你塞進宮。”

“就是讓你在這裏裝死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