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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
"丟人。"

我把這兩個字在嘴裏細細咀嚼了一遍。

認識林疏雪五年,戀愛三年。

為了不給她丟人,我硬生生把幾百本晦澀的礦物學和玉石雕刻理論啃了下來。

她書房裏那些做了密密麻麻標記的古籍,有一半是我幫她整理的。

現在她說我連機器貨都分不清。

我看著她坦蕩而冷漠的眼睛,突然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
"好。"我站起身。

"明天你們好好去,別丟人。"

我越過他們,走回臥室,關上門。

門外安靜了幾秒,接著傳來白嶼安溫軟柔和的聲音。

"疏雪姐,逾白哥是不是生氣了?要不我還是不去了。"

"不用管他。"林疏雪語氣不耐。

"他就是最近太閑了,喜歡無理取鬧。"

腳步聲漸漸遠去,然後是大門關上的聲音。

她送白嶼安下樓了。

我拉開衣櫃,把最下層的一個紙箱拖了出來。

箱子裏裝滿了我這幾年為林疏雪收集的雕刻工具、稀有砂紙,還有一本我手寫的《原石養護筆記》。

那本筆記,記滿了她每次打磨石頭的時長、溫度和濕度變化。

我曾經以為,那是我們共同孕育一個奇跡的過程。

現在我才知道,那隻是她用來計算我二十六歲生日的倒計時。

而在這個倒計時結束前,她把見證奇跡的資格,給了別人。

我把筆記拿出來,連同那些工具一起,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
第二天一早,林疏雪換上了一身挺括的深色女士西裝。

她平時在工作室都是穿棉麻便服,隻有出席重要場合才會穿西裝。

她在鏡子前打領帶,看我在旁邊倒水,隨口說了一句。

"交流會在南山公館,中午不回來吃飯了。"

"知道了。"我喝了一口溫水。

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,放進西裝內袋。

那是她裝極品玉件用的盒子。

"帶什麼去交流?"我看著她的動作。

林疏雪動作停頓了一下,臉色很自然。

"一塊邊角料做的小掛件,拿去給幾個前輩看看雕工。"

"哦。"

她穿上外套,走到門口換鞋。

"你今天在家待著吧,別再出去亂買那些不入流的東西了。"

門關上了。

我放下水杯,走到陽台。

樓下,白嶼安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長款風衣,正站在林疏雪的車旁等她。

林疏雪走過去,替他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
白嶼安笑著說了句什麼,林疏雪嘴角也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。

那輛車開走了。

我轉身回到客廳,拿出手機,撥通了沈觀南的電話。

沈觀南是林疏雪的大學同學,也是圈裏有名的珠寶鑒定師。

"喲,宋大公子怎麼有空找我?"電話接通,沈觀南颯爽輕快的聲音傳來。

"林疏雪今天去南山公館的交流會,你去嗎?"

"去啊,我已經在路上了。怎麼,老林沒帶你?"

"嗯。"我語氣平淡。

"你能幫我個忙嗎?"

"什麼忙?"

"幫我拍張照片。"

半個小時後,沈觀南發來了一張照片。

南山公館的宴會廳裏,燈光璀璨。

林疏雪端著香檳,正在和幾個圈內大佬交談。

白嶼安站在她身側,溫軟乖巧。

而他的脖子上,戴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翡翠觀音。

水頭極足,綠意盎然,雕工精湛入微。

那是用最頂級的工具,耗費了無數個日夜才能雕出的神韻。

我認得那個形狀。

上個月,林疏雪每天晚上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裏到淩晨。

我以為她在趕客戶的單子,給她送宵夜時,她總是迅速用布蓋住工作台。

"粉塵大,你別進來。"她當時這麼說。

原來粉塵不大,隻是不想讓我看到。

沈觀南的消息緊接著跳了出來。

"宋逾白,老林這事幹得不地道啊。那塊冰種帝王綠的小料,她當時花了大價錢收來,說要給未來的老公打個平安扣的。怎麼掛在白嶼安脖子上了?"

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,指尖發涼。

原來不是邊角料。

是帝王綠。

我回了一條消息。

"玉有靈性,可能認主吧。"

沈觀南發來一個無語的表情。

"你還真信她那一套鬼話?宋逾白,你腦子進水了?"

我沒再回複,鎖了屏幕。

腦子沒進水,隻是該排水了。

下午,林疏雪回來了。

她帶著一點酒氣,心情似乎很好。

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,她走到廚房,從身後抱住正在洗杯子的我。

"今天交流會很成功,幾個前輩都誇我的雕工又精進了。"

她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,呼吸打在我的耳畔。

我關掉水龍頭,掰開她的手,轉過身。

"是嗎?誇的是雕工,還是料子?"

林疏雪愣了一下。

"什麼意思?"
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
"你今天帶去的那塊邊角料,是不是特別綠?"

她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。

"你查我?"

"沈觀南發了朋友圈。"我隨口撒了個謊。

林疏雪眼底閃過一絲煩躁。

"觀南就是嘴碎。"

她走到吧台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,一口喝下大半。

"那個觀音是我練手用的,白嶼安看著喜歡,我就借他戴兩天,撐撐場麵。"

"借?"

"不然呢?他一個外行,買得起那種級別的料子嗎?"

林疏雪放下水杯,語氣理直氣壯。

"今天在場的都是大佬,他作為我的男伴,總不能戴些廉價的機器貨,那打的是我的臉。"

"所以你的臉麵,需要別的男人戴著你的帝王綠來撐?"

林疏雪皺緊了眉頭。

"宋逾白,你非要這麼鑽牛角尖嗎?"

她走近一步,試圖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專業態度壓製我。

"那塊料子太小,做不了平安扣,隻能雕個小觀音。我不信佛,你也不信。白嶼安信這些,我就順手雕了。你想要,等窗台上那塊大的開出來,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雕。"

順手雕了。

帝王綠的料子,頂級的大師工,她說順手。

"林疏雪,我記得你說過,玉不輕送。"

我看著她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
"你說玉石沾了人氣,就認了主。你把它掛在白嶼安脖子上,現在說是借的。你覺得石頭會信嗎?"

林疏雪臉色一僵。
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用她自己的理論來反駁她。

"你不要強詞奪理。"

她語氣冷硬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
"我是個玉雕師,石頭對我來說首先是材料,然後才是藝術品。你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?白嶼安幫了我那麼多忙,我送他個小玩意怎麼了?"

送他個小玩意。

十三萬的手串是亂花錢。

千萬級別的帝王綠是小玩意。

我點點頭。

"沒怎麼。挺好的。"

我擦幹手,從她身邊走過。

"你要是喜歡,把窗台上那塊也送給他吧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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