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你簡直無理取鬧。"

傅行舟看著我的背影，語氣裏透著極度的疲憊和不耐。

"那塊原石是我養了三年，準備做你二十六歲生日禮物的。你說送人就送人？謝棲月，你把我的心血當什麼了？"

我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
"當個笑話。"

傅行舟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似乎在極力壓製怒火。

"我不想跟你吵。這幾天你情緒不對，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。"

他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。

"我最近住工作室，窗邊那塊石頭到了關鍵期，要隨時盯濕度。"

走到門口，他又停了一下。

"溫言會過去幫我記錄數據，你最好別去工作室鬧，給我留點麵子。"

門被重重關上。

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，看著窗台上那塊灰撲撲的原石。

三年。

一千多個日夜的打磨，為了一個完美的綠。

可惜，在他把家門指紋錄給溫言的那一刻，這塊石頭就已經臟了。
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傅行舟真的沒有回家。

他在微信上給我發消息，都是簡短的通知。

"今天下雨，把窗戶關嚴。"

"把紅木底座擦一下，別落灰。"

"給溫言開下門，她落了一份文件在客廳。"

溫言來拿文件那天，穿了一件寬鬆的男款粗針織毛衣。

那是去年冬天，我親手給傅行舟織的。

當時他說毛線有些紮人，隻穿了一次就收進了櫃子。

現在，它穿在溫言身上，袖子長長地卷起，透著一股不言而喻的親昵。

"棲月姐，不好意思啊，又來打擾你。"

溫言在門口換鞋，沒有穿我放在那裏的粉色棉拖，而是熟練地從櫃子最底層拿出一雙男士拖鞋。

那是傅行舟的。

"行舟哥工作室那邊太冷了，他讓我隨便拿件厚衣服穿。"

她一邊解釋，一邊走進客廳，從茶幾底下抽出一個藍色文件夾。

我坐在沙發上，看著她的動作。

這個家，她比我更像女主人。

"衣服穿完記得洗幹淨還回來。"我沒抬頭看她，翻著手裏的書。

溫言動作一頓，隨即溫柔地笑了。

"當然。行舟哥也說，這衣服雖然紮人，但畢竟是棲月姐的心意，不能弄壞了。"

她把文件夾抱在胸前。

"對了，棲月姐。明天晚上，行舟哥準備給那塊原石開大窗，徹底把皮殼解開。"

我翻書的手指停住了。

開大窗。

傅行舟之前說過，那塊石頭的皮殼極厚，要在特定溫度和光照下慢慢磨，最後一步要在二十六歲生日那天，親自當著我的麵切開。

現在距離我的生日還有一個月。

"行舟哥說，最近石頭的表現太好了，綠意壓不住，必須盡快解開，不然怕裏麵的紋路生變。"

溫言看著我，眼睛裏閃爍著無辜的光。

"他邀請了圈裏的幾個朋友去見證，你也一起來吧？畢竟，那是給你的生日禮物。"

我合上書。

"他讓你來通知我？"

"行舟哥太忙了，這幾天為了定切割的角度，幾宿沒合眼。"

溫言微微低頭，語氣裏滿是心疼。

"我是怕你錯過了重要的時刻，才自作主張告訴你的。"

"好，我知道了。"我重新翻開書。

"不送。"

溫言咬了咬嘴唇，似乎還想說什麼，但看我冷淡的態度，隻能轉身離開。

第二天晚上。

傅行舟的工作室在南城的一個文創園裏。

我推開門進去的時候，裏麵已經站了七八個人。

全是圈內的熟臉，沈知硯也在。

工作室中央擺著一台大型的無聲切割機。

傅行舟穿著白色的專業防塵服，戴著護目鏡，正低頭在原石上畫線。

溫言站在他旁邊。

她也穿著一件小號的防塵服，手裏拿著噴壺，時不時在原石表麵噴一點水，保持濕潤。

兩人配合得默契無間，仿佛已經排練過無數次。

"哎，老傅，你這助手哪找的？夠專業的啊。"一個戴眼鏡的同行開玩笑。

"比你那隻知道買成品的正牌女友強多了。"

有人低低笑了一聲。

傅行舟拿著記號筆的手沒停，聲音平淡。

"專業場合，別亂開玩笑。溫言手感好，對石頭有天然的感知力，我借她來搭把手。"

"喲，借來搭把手，連家門指紋都給人家錄了？"沈知硯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插嘴。

沈知硯看到了我，眼神一亮，故意提高音量。

"這年頭，機器還能認指紋，石頭還能認主人了？"

傅行舟皺眉，剛想反駁，抬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。

他畫線的動作停住了。

"你怎麼來了？"

他的語氣裏沒有驚喜，隻有掩飾不住的意外和一絲慌亂。

"溫言說你今晚開窗，我來看看我的生日禮物。"

我走過去，找了張空椅子坐下。

傅行舟看了溫言一眼。

溫言立刻放下噴壺，走到我麵前。

"棲月姐，你坐這兒會擋著光線。要不你去茶水間幫大家倒點水吧？"

她指了指旁邊的小隔間。

"行舟哥這幾天胃不好，隻能喝溫水。"

我看著溫言那張乖巧的臉。

讓我這個正牌女友，在未婚夫的高光時刻，去給一群嘲笑我的外人倒水。

"溫言，"我叫她的名字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所有人聽見。

"你是以什麼身份讓我去倒水的？老板娘，還是助理？"

溫言臉色瞬間漲紅，眼眶立刻濕了。

"棲月姐，我不是那個意思......我隻是看你站著無聊......"

"謝棲月！"傅行舟厲聲打斷我。

他摘下護目鏡，臉色鐵青。

"溫言好心提醒你，你別陰陽怪氣的。這裏是工作室，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氣的地方！"

他指著茶水間。

"你要是看不慣，就去那邊待著，別在這影響我切石頭的情緒。"

全場安靜。

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。

我看著傅行舟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
為了一個"手感好"的女配，他把所有的難堪都砸在了我的臉上。

"好。"

我站起身，沒有走向茶水間，而是後退了一步。

"你們切，我不影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