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，我強行咽下最後一口湯。

眼淚順著眼角滑落，滴在空碗裏。

陸衍晚滿意地拿出手帕，想替我擦拭嘴角。

“別碰我。”

我偏過頭，聲音因為克製而發抖。

他也不惱，慢條斯理地將手帕收回口袋。

“中午我會讓阿姨來做飯，菜譜已經定好了，都是你愛吃的。”

“下午會有護士來給你抽血做術前交叉配型。”

“溫予，好好配合。”

他轉身走向門口。

“你關不住我的，陸衍晚。”

我衝著他的背影喊道。

他停下腳步，側過頭。

“外麵在下雪，你身體虛，別折騰了。”

“季淮的人在別墅外守著，你出不去的。”

門被鎖死的聲音傳來，像是宣判了我的死刑。

我衝到窗前。

果然，鐵藝大門外停著兩輛黑色的越野車。

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在抽煙。

季淮真是煞費苦心。

為了他的初戀，連我的人身自由都剝奪了。

我拿出手機，想報警。

屏幕上卻顯示無信號。

陸衍晚切斷了別墅的網絡，甚至屏蔽了信號。

我成了一隻被徹底困在籠子裏的豬。

隻等體重達標，就被推上案板。

中午，阿姨準時來了。

她端上來的菜色全是我平時最喜歡的。

但我看著那些紅燒肉、糖醋排骨，隻覺得一陣作嘔。

“太太，您多少吃點吧。”

阿姨歎了口氣。

“陸先生交代了，要是您不吃，他就要辭退我。”

“我家裏還有癱瘓的老伴要養，您就當可憐可憐我。”

道德綁架。

陸衍晚把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。

我拿起筷子，味同嚼蠟地把食物塞進嘴裏。

吃完不到半小時，我就全吐在了馬桶裏。

下午，護士來了。

是個生麵孔，眼神冷漠。

她動作粗暴地用止血帶綁住我的胳膊。

針頭紮進血管的時候，我疼得縮了一下。

“別動。”

護士不耐煩地按住我的手腕。

整整抽了三大管血。

看著暗紅色的血液流進試管，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。

接下來的半個月。

我過著地獄般的日子。

每天被逼著吃下高熱量的食物。

吃完就吐，吐完再被逼著吃。

陸衍晚每天晚上都會回來。

他不再偽裝溫情，而是像一個冷酷的實驗員。

記錄我的體重，查看我的抽血報告。

“119斤。”

他看著體重秤上的數字。

“還差一點點。”

他轉頭看向我。

“溫予，你最近很不乖。”

“你以為把吃進去的東西催吐出來，我就不知道嗎？”

我臉色慘白地靠在牆上。

“殺人不過頭點地，陸衍晚，你直接弄死我吧。”

他走過來，捏住我的下巴。

“我說了，我不會讓你死。”

“我要你活著，看著芷芷健康起來。”

他鬆開手，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。

裏麵裝了一條斷掉的發繩。

那是我媽媽生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
“你在哪裏找到的！”

我撲過去想搶。

他輕巧地避開，舉高了塑料袋。

“我讓阿姨在打掃你房間的時候找到的。”

“溫予，這根繩子對你很重要吧。”

他微笑著。

“明天是芷芷的生日，季淮打算在醫院給她辦個小型的祈福宴。”

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“在所有人麵前，親口對芷芷說，你自願把肝臟捐給她。”
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
“你做夢！”

陸衍晚拿出打火機，幽藍的火苗舔舐著塑料袋的邊緣。

“如果你不去，這根繩子就隻能化成灰了。”

焦臭味彌漫開來。

“住手！”

我尖叫著去搶，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。

“去，還是不去？”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我看著那根承載著我所有念想的發繩，眼淚決堤。

“我去。”

我咬破了嘴唇，嘗到了血腥味。

“我去。”

陸衍晚滿意地熄滅了打火機，將紅繩放回口袋。

“這就對了。”

“溫予，隻要你乖乖聽話，等手術結束。”

“我還會是那個把你捧在手心裏的好丈夫。”

好丈夫。

這三個字讓我覺得無比的反胃。

第二天下午，陸衍晚帶來了一套高級的禮服。

他甚至貼心地給我請了化妝師。

企圖用厚厚的粉底掩蓋我蒼白的臉色。

我像一個精致的提線木偶，被他牽著走進了那家私立醫院的VIP病房。

病房被布置成了粉色的海洋。

季淮正摟著沈芷，溫柔地給她戴上王冠。

沈芷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。

化了精致的妝，哪裏有半點肝衰竭病人的樣子。

看到我們進來，病房裏的幾個朋友都安靜了下來。

季淮挑了挑眉。

“喲，肯低頭了？”

他鬆開沈芷，走到我麵前。

“溫予，你能想通最好。”

“隻要你把肝捐給芷芷，以前你針對她的事，我既往不咎。”

我看著他這副施舍的嘴臉。

恨不得拿把刀捅進他的心臟。

但我忍住了。

我必須拿回媽媽的遺物。

“溫予姐。”

沈芷在朋友的攙扶下走了過來。

她柔弱地拉住我的手。

“謝謝你，真的謝謝你。”

“如果不是你，我可能活不過今年冬天了。”

她眼眶泛紅，演技精湛。

周圍的朋友紛紛附和。

“還是溫予深明大義啊。”

“就是，畢竟一條人命呢。”

“其實沈芷也挺可憐的，溫予能救她，也算是積德了。”

積德？

我用我孩子的命，用我父親的命，現在還要用我的半個肝臟去積德？

陸衍晚從背後攬住我的腰。

他在我耳邊低語。

“說吧，溫予。”

我看著滿屋子的人。

看著季淮期待的眼神。

看著沈芷眼底藏不住的得意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我，自願......”

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
“自願將我的半個肝臟，捐給沈芷。”

掌聲響起。

沈芷撲進季淮懷裏，嬌弱地哭了起來。

陸衍晚滿意地收緊了攬著我腰的手。

“真乖。”

他低聲誇讚。

而我，在這一刻，做出了一個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