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彥舟端著咖啡走了過來。
曲南星跟在他身後,端著那杯半糖的燕麥拿鐵。
"你不是說在家疊衣服嗎?"陸彥舟先開了口。
語氣裏帶著點被抓包的虛張聲勢。
"疊完了,出來透透氣。"我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美式。
裴聽頌在一旁冷笑出聲。
"陸總真是大忙人,周末還要親自陪海歸朋友買家具。"
陸彥舟皺了皺眉,沒有理會裴聽頌的陰陽怪氣。
他側過身,把曲南星讓到前麵。
"橘月,這是曲南星。之前跟你提過,剛回國。"
曲南星伸出手,手指纖細,指甲修剪得圓潤幹淨。
"盛小姐你好,久仰大名。彥舟經常跟我提起你。"
我沒有伸手。
"提我什麼?"
曲南星的手僵在半空,尷尬地收了回去。
"說你很獨立,平時工作忙,不用他操心。"
她笑得很無辜。
"不像我,笨手笨腳的,連個說明書都看不懂,隻能麻煩他跑一趟家居城。"
獨立。
這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,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我獨立,是因為我不獨立的時候,根本找不到人。
我家裏的水管爆裂那次,陸彥舟在陪客戶打高爾夫,讓我自己聯係維修工。
她看不懂說明書,陸彥舟就穿上正裝,親自去幫她量尺寸。
"既然曲小姐這麼需要照顧,那就不耽誤你們了。"
我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"聽頌,走吧。"
"等一下。"陸彥舟拉住我的手腕。
"我們家具挑完了,正準備回去。一起走吧,順路送你。"
"不順路,我跟聽頌還要去趟商場。"
我掙開他的手。
陸彥舟加重了語氣:"盛橘月,別鬧情緒。南星剛回來,你大度一點。"
大度。
這個詞他用得極其熟練。
"我很大度。"我看著他的眼睛。"你慢慢陪她,我不急。"
我拉著裴聽頌推開了咖啡館的門。
門外刮起了一陣冷風。
回到家後,我拉出了儲物間的幾個紙箱。
那台閑置了很久的智能護眼燈,已經被我掛在了閑魚上。
買家同城,約了下午五點上門自提。
五點準時,門鈴響了。
我把裝好盒的護眼燈遞給一個年輕的女學生。
"流明很高,光線很柔和,考研用正合適。"我交代了一句。
學生連聲道謝,掃碼付款後抱著箱子走了。
我看著手機裏多出的兩百塊錢,轉頭走向書房。
這是我七年來第一次,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這間屋子。
書架的最上層,放著幾個落滿灰的相框。
裏麵沒有一張我的照片。
全是他大學時期的風景照,以及各種不知名的街景。
我搬過一把椅子踩上去。
相框的背後,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電影票根。
日期全部停留在七年前。
最上麵的一張,是《愛樂之城》。
我看過他的豆瓣主頁,他在那部電影下寫過一句短評:
"最遺憾的不是沒能走到最後,而是最後陪在身邊的不是你。"
我當時以為那隻是文青的矯情。
現在才明白,那是他對自己命運的悲鳴。
我把票根原樣放回去。
從椅子上下來時,陸彥舟剛好推門進來。
他看了一眼儲物間空出來的位置。
"你買的那盞護眼燈呢?"
"賣了。"
"賣了也好,放在那也占地方,我又用不上。"
他走到書桌前,按亮了那盞燒焦的舊台燈。
昏黃的光線打在他的側臉上。
"你今天在咖啡館太沒禮貌了。南星主動跟你打招呼,你甩臉色給誰看?"
他扯開那條暗紅色的領帶,扔在椅背上。
"我要怎麼有禮貌?祝你們選家具愉快?"
"你非要這麼夾槍帶棒嗎?"
陸彥舟轉過身,臉色沉了下來。
"我跟南星是十幾年的老朋友,幫她安頓一下怎麼了?你要是介意,以後我不當著你的麵見她。"
他覺得隻要我看不見,這件事就不存在。
"你周三下午的假請好了嗎?"我突然換了話題。
他愣了一下,顯然腦子轉了個彎才想起來我說的是什麼。
"請了。三點,市二院。我會準時到。"
他打開電腦,進入工作狀態的姿態極其熟練。
"行,我出去了。"
我走出書房,輕輕帶上門。
剛剛在儲物間,我把自己的幾件換季衣服裝進了壓縮袋。
行李箱就藏在衣櫃的最深處。
再過三天,就可以徹底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