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最擅長的事,就是到處宣揚我的隱私。
HPV陽性篩查結果出來那天,醫生說是低危型,免疫力好的人能自行轉陰。
我媽隻記住了三個字母:HPV。
然後拿著這三個字母,在所有親戚麵前把我扒了一層皮。
先是給大姨打電話,哭腔:
"我們家丫頭查出來那個......傳染的那個......"
再是跟表姐吃飯時低聲說:
"你妹妹是不是被人害了?"
我攔過、吵過、摔過手機。
她每次都說同一句話:
"我是當媽的,我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?"
操心的方式是讓全家人知道我的宮頸出了問題。
很快,親戚群裏開始有人陰陽怪氣。
堂哥媳婦在群裏轉了一篇科普,配文:
"潔身自好是最好的疫苗。"
我媽沒有反駁,甚至點了個讚。
我打電話過去質問,聲音發抖。
她歎了口氣,那口氣比我重。
"你要是正正經經的,何必怕別人議論?"
我爸在旁邊接了一句:
"收斂點吧,我出門都抬不起頭。"
話筒貼在耳朵上,我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每一下都在問同一個問題:
被父母親手釘在恥辱柱上的孩子,該向誰證明自己是幹淨的?
......
“哭什麼哭?我還不是為了讓你好!”
我媽一把扯過我剛領的實習工資信封。
刺啦一聲。
信封被暴力撕開。
裏麵薄薄的兩千塊錢,被她全數抽走。
“媽,那是我下個月的飯錢。”
我死死捏著衣角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還有複查的掛號費。”
“複查什麼複查?嫌丟人丟得不夠大?”
我爸從沙發上站起來,把手裏剝了一半的橘子砸在茶幾上。
“你那點見不得人的病,還想到處聲張?”
橘子皮飛濺到我的手背上,冰涼。
“醫生說了是低危型,免疫力好自己就能好......”
我試圖解釋,嗓子幹澀得像吞了沙子。
“閉嘴!”
我媽指著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。
“蒼蠅不叮無縫的蛋。”
“你要是平時穿得檢點點,別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,能得這種病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眼眶通紅。
“我每天都在公司加班,我連個男朋友都沒有!”
“沒男朋友?沒男朋友人家怎麼都說這是臟病?”
她把那兩千塊錢揣進口袋,順手拍了拍。
“這錢我替你保管了,免得你拿著錢又去外麵亂搞。”
“下個月飯錢怎麼辦?我每天中午還要在公司吃飯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,試圖把錢要回來。
“公司不管飯嗎?你自己帶點剩飯不行嗎?”
我媽白了我一眼,轉身走向冰箱。
她端出一盤發黃的炒青菜,重重地墩在餐桌上。
“家裏現在困難,你弟弟還要交補習班的錢。”
“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完大學,你現在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?”
她一邊說,一邊打開旁邊的電飯煲。
裏麵燉著一整隻烏雞,香氣撲鼻。
那是她昨天專門去菜市場買的,說是給我弟補身體。
我看著那盤冰冷的青菜,胃裏一陣痙攣。
“那是我自己掙的錢。”
“你掙的錢就不是我們家的錢了?”
我爸走過來,伸手在我腦袋上戳了一下。
“白眼狼,供你吃供你穿,現在翅膀硬了,要跟老子算賬了?”
我被戳得往後退了一步,後背撞在牆上。
疼。
不僅是背疼,連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意。
我媽把烏雞湯盛出來,端到客廳的茶幾上。
“過來吃飯。”
她招呼我爸,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。
“自己不懂事,還得我們跟著你操心。”
“我是當媽的,我能害你嗎?我是怕你手裏有錢就學壞!”
又是這句。
每次隻要她做了傷害我的事,都會用這句話來堵我的嘴。
我轉身走進自己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外麵的說笑聲被隔絕了一半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
是親戚群裏的消息提示音。
我點開,是二嬸發的一條語音。
“現在的年輕女孩啊,為了個包什麼事都幹得出來,難怪得那種病。”
下麵緊跟著我媽回複的表情包:一朵雙手合十的蓮花。
二嬸又發了一條:
“還是嫂子你心善,還替她瞞著,要我說,這種事就該拉出去讓人看看。”
我媽回了一條語音:
“唉,家門不幸啊,我天天愁得睡不著覺,她還不領情。”
我盯著屏幕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掐出了血印,我也感覺不到疼。
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。
我打開抽屜,裏麵隻有半包過期的蘇打餅幹。
拿出一片,幹嚼著咽下去。
劃傷了嗓子。
門外傳來我爸剔牙的聲音。
“老陸,這烏雞燉得真不錯。”
“那是,花了一百多呢,可惜全給那不爭氣的東西氣飽了。”
我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“別理她,餓她兩頓就知道什麼是好歹了。”
我咽下最後一口餅幹,眼淚終於沒忍住,砸在手背上。
我打開微信,點開我媽的頭像。
“媽,我明天要交公司的材料費,五十塊,能不能先給我?”
信息發出去,石沉大海。
直到半個小時後,群裏又彈出一條消息。
是我媽發的一張截圖。
正是我剛才跟她要錢的聊天記錄。
她配了一句話:
“你們看看,做錯了事還理直氣壯地要錢,這孩子我是真管不了了。”
緊接著,群裏炸開了鍋。
三姑:“晚辭啊,不是姑說你,你媽為了你操碎了心,你怎麼還這麼不懂事?”
表姐:“就是,拿著家裏的錢去治那種病,你也不嫌臊得慌。”
大伯:“趕緊給你媽道歉,別不知好歹!”
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指責,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感覺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我猛地推開門,衝進客廳。
“你為什麼要發到群裏?你到底想幹什麼!”
我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我媽正拿著牙簽剔牙,被我嚇了一跳。
隨即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吼什麼吼?沒大沒小的!”
我爸直接衝過來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你想造反是不是!”
“我就是問你要五十塊錢交材料費,你憑什麼又發給他們看?”
我拚命掙紮,眼淚糊了滿臉。
“我讓你發!我讓你發!”
我媽站起身,冷笑著看著我。
“怎麼?敢做不敢讓人說?”
“你要是清清白白的,怕別人說嗎?”
“我告訴你陸晚辭,隻要你還在這個家一天,你就得聽我的!”
她走過來,伸手在我的臉上拍了兩下。
力道不大,卻極具侮辱性。
“我們都是為了你好,你這孩子怎麼就是養不熟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