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晚宴在一艘豪華遊輪上舉行。

海風帶著腥鹹的氣息，吹得我隱隱作痛的左臉更加僵硬。

我穿著一套明顯大了一號的黑色製服，站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
這是方蕎特意替我挑的尺寸，為了讓我看起來像個滑稽的小醜。

宴會廳中央，周衍挽著一身高定禮服的方芸，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。

他們看起來那麼般配，像是一對璧人。

沒有任何人提起我這個曾經在周衍身邊站了六年的女人。

仿佛我隻是一抹不曾存在過的影子。

“去，給方小姐倒酒。”

方蕎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到了我身邊，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。

我沒有動。

方蕎冷笑一聲，拔高了音量。

“怎麼？周家的傭人現在連主人的話都不聽了？”

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，竊竊私語。

周衍聽到了動靜，眉頭微蹙地看了過來。

他看到我穿著那身滑稽的製服，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懊惱。

但他什麼都沒說。

方芸適時地挽住他的手臂，善解人意地開口。

“蕎蕎，別難為宋小姐了，她可能隻是不習慣做這些粗活。”

粗活。

六年來，周衍胃出血，是我在病床前照顧了他半個月。

現在，倒杯酒成了我不習慣的粗活。

我端起托盤上的紅酒杯，麵無表情地走到方芸麵前。

“方小姐，請用。”

方芸微笑著伸手去接。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壁的那一瞬間，她突然手腕一翻。

整杯猩紅的酒液，不偏不倚地潑在了她身旁的一個玻璃展櫃上。

那個展櫃裏，放著周父生前留下的一塊懷表。

那是周衍最珍視的遺物。

平時連碰都不讓人碰，今天特意帶上遊輪，是為了寓意周父見證方芸的回歸。

“哎呀！”

方芸驚呼一聲，捂住嘴。

酒液順著縫隙滲進展櫃，滴在懷表發黃的表盤上。

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周衍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
他猛地推開方芸，大步跨到展櫃前，手忙腳亂地去擦拭那塊懷表。

可是已經晚了。

懷表的機芯被液體浸透，發出一聲細微的卡殼聲，徹底停擺了。

“阿衍，對不起......”

方芸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，她拉住周衍的袖子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是宋小姐她......她突然鬆了手。”

她把矛頭直指我。

所有人指責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。

方蕎更是跳了出來，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
“宋蘿衣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！你嫉妒我姐，就拿周伯伯的遺物撒氣！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周衍。

“我沒有鬆手，是她自己打翻的。”

周衍握著那塊不再走動的懷表，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他緩緩抬起頭，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麵。

“宋蘿衣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
“我沒有。”我依然是那句話，背脊挺得筆直。

可是沒人信我。

在這個滿是權貴的圈子裏，沒人會相信一個穿得像小醜一樣的傭人。

“阿衍，你別怪宋小姐了，她畢竟也是因為太在乎你......”

方芸還在火上澆油。

周衍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眼底的暴戾。

“滾去甲板上反省。”

他指著門外呼嘯著海風的夜色。

“不站滿三個小時，不準回來。”
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
“周衍，你寧願相信一個剛回來幾天的騙子，也不願相信我？”

周衍沒有看我，隻是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懷表。

“你有什麼值得我相信的？”

他這句話，比任何工業酒精都要刺骨。

我沒再解釋，轉身走出了溫暖明亮的宴會廳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聽見方芸嬌柔的聲音。

“阿衍，你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