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給周衍當了六年替身情人,我終於等到了正主回國的這天。
六年前的一次行動中,周衍的父親為掩護我殉職。
我欠下周家一條人命。
周衍讓我還債的方式很特別。
他讓我住進周家大宅,用他死去前女友的名字生活。
穿她的衣服,噴她的香水,甚至學她的語氣叫他的名字。
而他前女友方芸的親妹妹方蕎,一直住在這棟宅子的三樓。
方蕎恨我偷走了姐姐的身份,我恨周衍把我當成一具皮囊。
方蕎往我的洗麵奶裏摻工業酒精,我爛了半張臉。
周衍隻說:“去整,整回她的樣子。”
我把方蕎鎖在酒窖裏三天,周衍就罰我跪在方芸的遺像前七天七夜。
直到今天,方芸沒死。
她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,衝周衍張開了手臂。
周衍抱住她哭得像個孩子。
我站在樓梯拐角,把脖子上那條方芸同款的項鏈扯斷。
“周衍,真人回來了,替身應該可以走人了吧?”
......
“周衍,真人回來了,替身應該可以走人了吧?”
我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砸在空曠的玄關處。
細碎的珍珠劈裏啪啦地滾落一地,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周衍抱著方芸的手臂猛地一僵。
他沒有回頭,隻是脊背肉眼可見地繃緊了。
方芸從他的懷裏抬起頭。
她那張和我有著七分相似、卻毫無瑕疵的臉上,掛著我永遠學不會的嬌弱淚痕。
方芸越過周衍的肩膀看向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打量,隨即換上了一副錯愕又內疚的表情。
“阿衍,這位是......”
周衍緩緩轉過身。
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的珍珠,落在我的臉上。
那張一貫冷靜自持的麵龐上,此刻卻浮現出一種被戳穿的不悅。
他沒有看那些被我扯斷的珠子,隻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開口。
“一個暫住的朋友。”
暫住的朋友。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左半邊臉那塊已經修複過無數次的疤痕,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六年的日日夜夜,我被他按在手術台上照著這張臉整容。
我喝下那些為了模仿方芸聲線而毀壞聲帶的藥水。
到頭來,隻是一個暫住的朋友。
我邁下最後一級台階,腳底踩碎了一顆圓潤的珍珠。
“既然是暫住,現在主人回來了,我也該騰地方了。”
我轉身就要往大門走。
周衍上前一步,精準地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他的力氣很大,指骨甚至勒得我隱隱生疼。
“宋蘿衣,你鬧什麼?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隻有我們兩人能聽懂的警告。
“我鬧?”我轉過頭,平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,“我隻是在履行你六年前定下的規矩,物歸原主。”
方芸輕輕拉了拉周衍的衣袖。
“阿衍,你弄疼這位小姐了。”
她溫柔地看著我,仿佛真的是一個寬容大度的主人。
“宋小姐是吧?我聽蕎蕎提過你。”
“這幾年我在國外治病,多虧了你留在阿衍身邊照顧他。”
“你不用走,周家這麼大,多養一個人也不算什麼。”
多養一個人。
她輕飄飄的一句話,就把我這六年剝皮抽筋的付出,貶低成了周家施舍的殘羹冷炙。
我甩開周衍的手。
“不用了方小姐,我不喜歡和別人共用一張臉,更不喜歡共用一個男人。”
方芸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,捂住心口,眼眶迅速紅了起來。
“宋小姐,你怎麼能這麼說......我隻是想感謝你。”
周衍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方芸。
他再次看向我時,眼神裏已經覆上了一層寒霜。
“宋蘿衣,道歉。”
我看著他護著方芸的動作,覺得荒唐至極。
“我陳述事實,為什麼要道歉?”
樓梯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冷笑。
方蕎穿著睡衣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裏滿是惡毒的快意。
“一個偷了別人人生六年的小偷,還真把自己當周太太了?”
“我姐回來了,你這張爛臉還有什麼留著的必要?”
聽到爛臉兩個字,周衍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。
那是方蕎用工業酒精毀掉的。
當時周衍隻是輕飄飄地扔下一張支票,讓我去整容醫院。
我沒有理會方蕎的挑釁,隻是看著周衍。
“周衍,欠你爸的那條命,我這六年當牛做馬,也該還清了。”
周衍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鬆開方芸,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“還清?”
他冷笑了一聲。
“我爸為了救你,身中四槍,連具全屍都沒留下。”
“你那條賤命,拿什麼還清?”
他每說一個字,就像一把鈍刀子在割我的肉。
這就是周衍。
他太知道怎麼拿捏我的死穴,太知道怎麼讓我痛不欲生。
“從今天起,你搬去地下室的工人房。”
周衍不帶絲毫感情地下達了命令。
“沒有我的允許,你這輩子都休想踏出周家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