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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清晨，院中傳來搬動箱籠的聲音。

我推開房門，幾個下人正往外抬我的書案和衣箱。

林昭站在海棠樹下，臉上滿是歉意。

“姐姐，我昨夜又夢見爹娘死在孤城，實在不敢獨住。娘說你的院子離正房近，讓我暫住幾日。”

娘從屋裏走出來，指揮丫鬟換下我的帷幔。

“昭昭受不得驚嚇，你搬去西偏院。你自幼住慣舊宅，沒那麼嬌氣。”

西偏院原本住著守夜婆子，屋頂漏雨，窗紙破了大半。

我問：“我的東西呢？”

管家指向院角：“不值錢的都在那裏，姑娘自己收吧。”

幾隻箱籠堆在泥地裏。

祖母留下的書卷沾了水，墨跡暈成一團。

娘看見那摞濕透的書，眉心動了動。

“叫人給阿瑜添個炭盆，把東西烘一烘。”

林昭恰在此時低咳兩聲。

娘立刻握住她的手：“手怎麼這樣涼？先把炭盆送進屋，別凍著昭昭。”

那句給我的吩咐，很快無人記得。

沈安蹲在箱邊，翻出一匹掌心大的木馬。

那是我六歲時，祖母親手替我雕的。

林昭接過去，輕聲感歎：“真好看。小時候若有人給我做一匹，我一定日日帶著。”

沈安馬上伸手去搶。

“昭姐姐喜歡，就送給昭姐姐！”

我扣住他的手腕：“這個不能給。”

他用力一扯，木馬摔在石階上，斷成兩截。

沈安嚇得放聲大哭。

娘快步趕來，一把將他抱起，又抓住林昭的手仔細檢查。

“有沒有紮傷？”

林昭搖頭，柔聲替我開脫：“姐姐舍不得祖母的東西，安兒別哭。”

哥哥沈玨聞聲趕來，臉色當即沉下。

“一塊舊木頭，也值得你嚇唬安兒？”

我蹲下撿起斷掉的木馬。

木刺紮進指腹，血珠沿著馬背滾落。

午後，我搬進西偏院。

下人把被褥扔到床上便走了，屋裏潮冷，連盞熱茶也沒有。

過去他們還會喚我大小姐。

林昭入府後，一聲聲“林小姐”越來越親熱，輪到我，隻剩一句冷淡的“沈姑娘”。

入夜，林昭帶著藥膏過來。

她關上房門，臉上的柔弱隨之淡去。

“姐姐別怪我。”

她掃了一眼狹窄的屋子，唇角微彎。

“你一直是這個家最不受重視的人，我才能住得安心。”

我抬眼看她。

林昭隨即紅了眼眶，揚聲吩咐門外的丫鬟：“姐姐手上有傷，你們仔細照顧，千萬別怠慢她。”

腳步聲一近，她又成了那個善解人意的義妹。

她走後，前院遲遲沒有熄燈。

娘與哥哥低聲商議著什麼，語氣裏透著久違的喜意。

我隻聽清幾個詞。

“京城來的。”

“年紀相當。”

“將軍府的女兒。”

第二日一早，娘破天荒讓人送來一套嶄新的石榴紅衣裙。

丫鬟將衣裳往床上一放。

“夫人說，今日府裏有貴客，姑娘也得出去露個麵。”

我摸著嶄新的衣料，心口緩緩沉下。

他們從不會無緣無故給我體麵。

這身過分喜慶的衣裳，究竟是要我去見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