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與宋辭戀愛十年,他從不肯直麵結婚這個話題。
這天我值完夜班,終於鼓起勇氣向他討一個說法,他隻淡淡推脫“再等等”,轉身匆匆進了手術室。
第二天,一張特殊的紅色獎狀送到護士站:
“授予許諾女士三姐模範稱號,你十年如一日替我陪睡暖床,特此表彰!”
落款赫然是宋辭妻子林知意。
我瞬間世界崩塌。
我的十年愛戀,隻是個婚外情的注腳。
呆坐整夜,宋辭結束工作來找我。
他瞥見那張獎狀,隻疲憊坐到我對麵:
“她是家裏安排的聯姻對象,我們之間隻有名義。”
“我心裏隻有你。以後我不會讓她再找你麻煩。”
“咱們繼續像往常一樣,好不好?”
他永遠不會知道,我急於結婚是因為我懷孕了。
現在,大的我不要,小的我也不要了。
1.
話堵在嗓子眼,我一個字都沒說。
隻是把那張獎狀疊了兩折,塞進更衣櫃最深處。
宋辭探手過來,指尖快要觸到我發梢。
我往旁邊讓了讓,他落了空。
他訕訕把手縮回去,皺了皺眉,語氣有些不耐。
“非得這樣?”
他從兜裏抽出一張卡,推到我麵前。
“拿著吧。高興了?”
“名分的事急不來,其他的我又沒虧待過你。”
我看著那張卡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卡我收下了,人就算了吧。”
我默默地把抽屜裏放了好久的私人物品漸漸拿出來。
宋辭明顯怔了一下,緊接著臉就黑了。
“這麼點事你鬧夠了沒有?”
我沒理他,繼續把東西往包裏塞。
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,骨頭被捏得咯吱響。
“十年情分,你說斷就斷?”
我抬眸對上他的視線。
“明明是你先不尊重這段感情的。”
他臉上那點怒氣忽然散了,語氣軟下來哄著:
“諾諾,你再忍忍,我遲早給你個交代。”
十年了,我的人生有幾個十年?
就在這時,護士站的呼叫器響了。
值班小周探進頭來:“許姐,急診來了一車連環追尾,人手不夠——”
我甩開宋辭的手,拿起護士服往外走。
他攔住我:“我們還沒說完。”
“沒什麼好說的了。”
我繞過他,衝向急診大廳。
救護車剛好到,三輛擔架同時推進來,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。
我立刻進入工作狀態,量血壓、建靜脈通路、配合醫生做初步處理。
宋辭也跟了過來,穿上白大褂,戴上手套,恢複了那個全院公認的“心外一把刀”的沉穩模樣。
他看了我一眼,低聲說:“忙完找我。”
我沒有回應。
四個小時的搶救結束後,兩個重傷員轉入了ICU,一個沒能救回來。
我靠在走廊牆上,渾身都是汗,藍色護士服後背濕了一大片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。
點開隻看到宋辭光著膀子躺在一張白色床單上,胳膊搭著旁邊的人。
那人的臉沒露全,但能看出來是個女的,頭發散在枕頭上。
圖片底下還附了一句話:
“其實他以前跟你說有急診、要開會,基本都是來我這兒了。他說跟我待著最舒坦,我從不跟他鬧。”
這條消息,署名林知意。
屏幕上的消息像根針,直直紮進眼睛裏。
那些年他說要加班、有應酬、臨時被叫去會診的夜晚,原來都是去找她的借口。
我坐在地板上,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,一幀一幀地過。
那些年他確實把我捧在手心裏。
發燒三十九度那晚,他淩晨兩點跑來送藥,裹著寒氣進門,額頭抵著我額頭試溫度。
每次出差回來,行李箱裏總有帶給我的東西,連我說過哪家店的綠豆糕好吃都記得。
我愛喝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,他比咖啡店的店員還清楚。
可每回話頭一轉到領證上,他就有一肚子托詞。
“別著急,現在還不到時候。”
“等我能給你更好的。”
“你怎麼老揪著這個不放?”
到今天我才算真正看明白。
他的未來裏,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。
胸口堵得慌,眼睛卻幹得像撒了把沙,翻來覆去就是哭不出來。
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,手不自覺按上小腹。
今天上午剛出的結果,那張B超單現在還躺在口袋裏,上麵有一個小小的胚芽。
可那個提供另一半DNA的人,是別人名正言順的伴侶。
胃裏猛地翻了一下,我咬緊牙關壓下去,哆嗦著掏出手機。
翻出婦幼保健院的號碼,撥了過去。
“喂,我想預約手術。”
2.
第二天,宋辭又出現在我麵前。
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表情,好像昨天那張獎狀、那些照片都不存在。
他從包裏抽出一遝紙,遞過來。
“諾諾,我們單獨聊聊吧。”
我跟著他上了頂樓花園。
桂花還沒落完,香氣濃得發膩。
他把那遝紙展開,推到我麵前。
是一份協議。
我掃了一眼。
“諾諾,市中心那套房子過戶到你名下,每個月給你打錢,我一周至少陪你三晚。”
“林知意那邊我已經談妥了,她不會來找你,你也別去找她,各自有各自的生活。”
我把協議看完,很平靜。
然後當著宋辭的麵,直接將協議撕得粉碎,任由紙屑隨風飄散。
他臉上的笑意一瞬間收得幹幹淨淨。
“以前懂事通情達理的你去哪了?”
我看著他,沒有解釋。
沒必要了。
宋辭歎了口氣,像在哄任性的孩子:
“你就不能多理解我一點?她是法律上名正言順的妻子,我不能不顧及體麵。她父親身居院內要職,一旦徹底撕破臉,我在醫院根本沒法立足。”
顧及所有人的體麵。
可又有誰,來顧及我的委屈和青春?
就在這時,手機突然不停震動起來。
是科室群裏的消息:
“許諾,快去看醫院論壇!出事了!”
我點了進去。
是一篇帖子,標題像刀紮進眼睛。
《本院護士插足他人婚姻,原配含淚發聲控訴》
帖子裏掛著我的單人照、我和他的親密合照。
還編造了一大段原配委屈受害的說辭。
末尾附上了一張結婚證照片。
我把結婚證那張照片放大,死死盯著落款處的時間。
竟是五年前。
原來他們五年前就已經領證成家,
而我,已經懵懂陪了他整整十年。
我根本不是刻意插足的第三者,
從頭到尾,我隻是被蒙在鼓裏的受害者。
可網絡上沒人願意深究真相,
評論區早已被戾氣占滿,滿屏都是惡意謾罵:
“臉皮也太厚了。”
“一談就是十年,擺明了就是刻意依附。”
“簡直把醫院的臉麵都丟光了。”
護理部主任打來電話:“許諾,你明天先別來上班了,等調查結果。”
我拿著手機的手在抖。
“主任,我是被騙的——”
“先這樣吧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拿起包,去心外科診室找宋辭。
他正在病房查房,見我突然闖進來,神色瞬間一僵。
“我現在手頭還有工作,有什麼事晚點再說。”
我一言不發,直接把手機遞到他眼前。
看清帖子內容的那一刻,他臉上的從容徹底崩裂。
“這事...... 沒那麼簡單。”
“你必須出麵把事情解釋清楚。”
我直直地盯著他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宋辭把眼神挪開,磨蹭了半天沒吭聲。
“如果我公開解釋,知意肯定會大鬧,林家在院裏勢力盤根錯節,真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......“
” 不如我們私下把這事抹平了,不好嗎?”
出口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,帶著壓不住的抖。
“現在全網都在罵我,我的工作也快要保不住,你跟我說把事抹平?”
他煩躁地扯了扯頸間的領帶,語氣滿是不耐:
“你就不能成熟一點?她是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,我總不能當眾讓她下不來台。”
氣到極點反而平靜了,像燒透了的炭,連煙都沒了。
“宋辭,我陪了你整整十年。
這十年裏,我認認真真跟你提過十二次婚嫁,
你每一次都隻用再等等敷衍搪塞。
到最後,所有人都指著我罵第三者,你隻顧及她的顏麵,那我這十年的清白和委屈,又該找誰討要?”
他被我問得臉色漲紅,別扭地偏過頭,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:
“你何必非要揪著這件事不放?我這些年虧待過你嗎?車子、名牌、出遊散心,哪一樣沒滿足你?
一紙婚書,真的就那麼重要?”
我瞬間徹底看透了他。
在他的認知裏,隻用物質就能打發我,
從來沒有把我的真心和十年青春放在眼裏。
原來我傾心相待這麼多年,不過是被他當成了私下供養的附庸。
我轉身邁步離開,快要踏出辦公室門口時,頓住了腳步。
“宋辭,從現在起,我們一刀兩斷。另外,你必須公開還我清白。“
”倘若你執意裝傻回避,我會整理好所有過往證據,拚著一切,也會讓你徹底名譽掃地。”
話音落下,我挺直脊背,決然離開,再沒有一絲留戀。
3.
第二天中午,我準備去醫院辦理暫停履職的相關手續。
剛走到門診大樓門口,林知意帶了自媒體和一群看熱鬧的人,堵在大門口。
她站在人群最前方,對著鏡頭當眾哭訴:
“就是這個人,糾纏我的丈夫整整十年。當初我懷著身孕安心養胎,她把我氣得胎象不穩,最終沒能保住孩子。”
這番顛倒黑白的控訴,瞬間煽動起圍觀路人的情緒。
所有攝像鏡頭、手機鏡頭全都聚焦在我身上,不少人直接開啟直播。
直播間彈幕瞬間刷屏,滿屏都是惡毒的攻擊和無端的謾罵,句句都往人心裏紮。
混亂喧囂之中,我無意間瞥見了站在人群外圍的宋辭。
他身著醫護製服,就那樣冷漠地站在一旁,冷眼旁觀這場鬧劇。
就在這一刻,我心裏殘存的所有眷戀、幻想與不舍,徹底消散殆盡,冷得毫無一絲溫度。
幸好急診科護士長周姐及時衝了出來,撥開擁擠的人群,把我護著帶進醫院大樓。
她貼心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,柔聲寬慰我,讓我暫且放下所有事,先好好回去平複情緒。
我勉強搖了搖頭,低聲向她道謝。
此刻我身心俱疲,根本沒有心思回家休整,轉身直接打車去了婦幼醫院。
診室裏,醫生看著檢查報告,認真向我確認:
“孕周已經十周,胎兒發育狀況很好,你真的下定決心放棄嗎?”
我神色平靜,緩緩點頭應允。
躺上手術台,我緩緩閉上雙眼,在心底默默跟無緣麵世的孩子道別。
手術結束得很快。
等我恢複意識,隻覺得腹部空蕩蕩的。
稍作休息後,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回到住處,簡單收拾好隨身行李,立刻訂了返鄉的車票。
隻想盡快離開這座承載了十年深情、也帶給我滿身傷痕的城市。
得了肝癌的媽媽在車站等我。
她瘦了很多,臉色蠟黃,戴著假發,但笑得很開心。
“諾諾!瘦了,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?”
我一頭撲進媽媽懷裏,將臉頰深深靠在她肩頭。
“媽,我好想你。”
一路上,她不停地說:
“媽給你縫了紅蓋頭,純手工繡的,可好看了。”
“等你結婚的時候蓋上,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。”
媽媽隨口念叨起來:“對了,跟你處了這麼多年的對象,什麼時候抽空來家裏坐坐呀?”
她一直都知道我談了段長跑戀情,滿心盼著我能早日安定下來。
可這麼多年,宋辭總找各種借口,始終不肯陪我回老家見一見家人。
到家安頓好後,手機鈴聲突兀響起。
屏幕上跳動著宋辭的名字。
我悄悄走到院門外接起。
電話那頭,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漠與不耐:
“你跑哪兒去了?我已經跟林知意談好了,她不會再找你糾纏,你回來吧。”
我默然掛斷通話,指尖用力掐進掌心,指尖泛白,滿心隻剩悲涼。
沒一會兒,林知意發來一條消息,附帶一張照片。
畫麵裏她滿身斑駁淤青,手臂、腿上、後背傷痕密布,看著觸目驚心。
緊接著是她假意示弱的文字:
“妹妹,我知道我不對。宋辭昨晚把我罵得夠嗆,你就別跟我計較了。”
胃裏一陣劇烈翻湧,差點壓製不住反胃感。
透過窗欞,我望見屋裏的媽媽正眉眼含笑。
我深吸一口氣,拿起手機撥通了薑晚的電話。
她是我大學至今的摯友,如今已是律所的資深合夥人。
“薑晚,幫我澄清我並非插足他人婚姻,,我要追究到底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沉默了三秒,隨即傳來她沉穩篤定的聲音:
“你等著,我現在立刻買票,馬上趕過去。”
4.
見我遲遲不肯回城,宋辭竟查到了我的車票行蹤,一路追到了我的老家。
他提著滿滿當當的禮盒禮品,一臉從容和善地踏進家門,主動朝我母親問好:
“阿姨您好,我是許諾的男朋友,一直想來拜訪您,今天總算有機會。”
母親又驚又喜,連忙熱情招呼他落座,眼裏滿是欣慰:
“可算見到本人了!許諾總說你工作太忙,一直抽不開身......”
我站在一旁,心裏翻湧著無數委屈,很想當場拆穿他的謊言。
可看著母親眼裏期盼又光亮的神情,她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太多年。
話到了嘴邊,我終究還是咽了回去,什麼也沒能說出口。
宋辭順勢笑著圓謊:“最近跟許諾鬧了點小矛盾,她一時賭氣回了老家,我特意過來接她回去。”
母親嗔怪地輕輕拍了我一下:“你這孩子,情侶之間拌幾句嘴很正常,何必賭氣跑回家呢。”
就在這時,院子大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林知意赫然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張塑封好的獎狀,和當初寄到醫院的那副如出一轍。
她麵帶假意的笑意走進來,禮貌地朝母親躬身行禮:
“阿姨您好,我叫林知意。”
“今天專程過來,是想跟您道一聲‘感謝’。”
說著,她高高舉起手裏的獎狀,上麵刻薄的字句刺眼無比:
感念許諾母親教養有方,培育出這般稱職的第三者。
緊接著,她抬手指向我,語氣帶著刻意的委屈與控訴:
“阿姨,您千萬別被她蒙騙了。
她明知道我早已和宋辭領證成家,還執意糾纏多年不肯放手。
我腹中的孩子意外夭折,全都是拜她所賜。”
母親當場怔在原地,眼神茫然又慌亂:
“第三者?孩子沒了?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她難以置信地來回看向我和宋辭,整個人都懵了。
宋辭臉色瞬間漲得通紅,急忙起身擋在林知意身前,厲聲嗬斥:
“你簡直無理取鬧!誰讓你跑到這裏來鬧事的?”
林知意冷冷一笑,直接抬手將他推開,再也不願偽裝溫婉大度。
“阿姨您是通透明理的人,我不妨直說。
宋辭是法律上名正言順的丈夫,他和您女兒相處這十年,不過是逢場作戲、消遣度日罷了。
您女兒插足別人家庭,做了見不得光的第三者,還間接害得我失去了孩子。”
母親身子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,伸手指著屋裏那張我帶回來的獎狀,聲音止不住發顫:
“那...... 那張東西,也是你寄過來的?”
林知意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:
“那不過是給她這份身份,留的一份憑證罷了。”
母親雙目圓睜,死死盯著我,嘴唇不停哆嗦,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:
“許諾...... 她說的這些,都是真的嗎?
你...... 你真的做了這種糊塗事?”
話音未落,她猛地捂住胸口,臉色刹那間褪得慘白,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“媽!”
我慌忙衝上前緊緊扶住她,可她渾身發軟,力氣瞬間抽空,整個人直直往下癱倒。
“媽,你看著我!別嚇我好不好!”
“快打急救電話,趕緊叫救護車!”
一旁的林知意抱臂冷眼旁觀,唇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笑意。
宋辭也徹底慌了神,反應過來後,手抖得幾乎握不穩手機,慌忙撥通了急救電話。
母親虛弱地靠在我懷裏,嘴唇泛著青紫,目光依舊定定落在我身上。
那雙眼裏,盛滿了震驚、心疼、疑惑,還有一直以來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她還在等著我開口,等著我否認這一切。
可我喉頭哽咽,千言萬語堵在心底,一個字也說不出口。
很快,救護車呼嘯趕到。
我陪著醫護人員,小心翼翼扶著母親上了急救車。
宋辭徹底亂了分寸,快步衝過來攥住我的胳膊,滿是慌亂和懊悔:
“許諾,我知道錯了!
我馬上和林知意離婚,我們立刻領證結婚,好好過日子行不行?”
我低頭看著擔架上氣息微弱、奄奄一息的母親,又抬眼望向眼前驚慌失措的男人。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,眼神空洞冰涼,再無半分波瀾:
“結婚?
從我知道你早已成家的那一刻開始,從我親手送走我們孩子的那一刻開始,我們之間,就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。”
宋辭臉色驟然一片慘白,愣愣地看著我,失聲追問:
“什麼孩子...... 你什麼時候懷過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