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
又過了不知多久，沉穩的靴聲響起。

蘇景衍停在牢外，墨藍錦袍纖塵不染。

“泠鳶，北狄使團三日後抵京，國書已備好，這是你如今唯一的價值，也是你為大胤最後能做的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語氣嘲諷：

“蘇景衍，”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，“你還記得嗎？我十歲那年，你教我騎馬，我說怕摔，你說，‘鳶兒不怕，我在下麵接著你’。”

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後來我摔了，你撲過來墊在下麵，胳膊脫臼了還笑著說不疼。”

我看著牢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
“八年前我就想問你，難道我們一起長大的二十年，再你眼裏一文不值嗎？”

他靜默片刻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“過去的事，不必再提，和親之事，由不得你，你最好乖乖聽話，我還把你當妹妹。”

“妹妹？”

我低低笑起來，“當初你們不分青紅皂白，把我扔進亂葬崗時，想過我是你妹妹嗎？”

“你口中的妹妹，就是利用殆盡後，丟進亂葬崗，再撿回來，榨幹最後一點價值嗎？”

蘇景衍臉色沉了下去，拂袖轉身。

“既如此，你好自為之。”

腳步聲遠去，比來時更決絕。

時間在黑暗裏失去意義。

隻有獄卒每日扔進破碗的哐當聲，和偶爾飄來的汙言穢語。

我閉著眼，充耳不聞。

心裏隻有一個念頭，孩子們一定很快就會來救我了。

雜亂的腳步聲和鐵器碰撞的冰冷聲響把我從昏沉中拽回。

牢門打開，幾個麵色冷硬的太監進來，手裏提著皮鞭、烙鐵、拶指，還有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。

矮胖獄卒跟在後麵，臉上是混合了興奮與殘忍的笑。

領頭的太監麵白無須，眼神陰鷙：“奉陛下口諭，罪女蘇泠鳶，頑劣不化，抗旨不尊，著即用刑，以儆效尤，直到......你肯點頭去和親為止。”

我瞳孔驟縮。

兩個魁梧太監上前，將我拖到刑架前，用冰冷生鏽的鐵環扣住手腕腳踝，呈大字型固定。

“蘇姑娘，早點想開，少吃點苦頭。”

領頭太監拿起浸鹽水的皮鞭，掂了掂。

我沒說話，死死咬著下唇。

“打！”太監臉色一沉。

皮鞭撕裂空氣，狠狠抽在背上。

“呃——！”

布料碎裂，皮開肉綻的劇痛瞬間炸開。

我眼前一黑，牙齒陷進下唇，血腥味彌漫。

一鞭，又一鞭。每一下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皮肉上，疼得渾身痙攣，冷汗和鮮血混在一起，黏膩地貼在身上。

“說！去不去和親！”獄卒喝問。

我張了張嘴，隻吐出帶血的氣音。

“不......去......”

領頭太監扔了皮鞭，拿起燒紅的烙鐵，通紅的鐵塊在昏暗裏發出駭人的光，帶著可怕的高溫，慢慢逼近我的臉。

灼人的熱浪幾乎燙到皮膚。

就在烙鐵即將貼上臉頰的瞬間——

轟！
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從牢獄入口方向傳來。

整個地下監牢猛然震動，塵土簌簌落下。
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領頭太監驚怒回頭。

第二聲，第三聲巨響接踵而至。

接連不斷的巨響此起彼伏傳來，厚重石門被猛烈撞擊的悶響清晰可聞。

緊隨其後是兵刃出鞘，士兵廝殺，慘叫哀嚎的聲響，從遠處飛速逼近。

死牢厚重的鐵門連同門框，被狂暴的力量整個轟飛。

精鐵門板旋轉砸入，將一個持刑具的太監當場砸碎，血肉飛濺。

煙塵彌漫中，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逆著火光緩步走來，周身散發懾人的煞氣。

頭盔下的臉因狂暴的怒意，赤紅的雙眼，瞬間鎖定了刑架上渾身是血，奄奄一息的我。

他身後，大批玄甲親兵蜂擁而入，鐵甲踏地的轟鳴聲響徹整座監牢，一股強勢力量瞬間席卷全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