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被保安攔在門外,忽然轉身指著我。
“周招娣,你今天要是不簽壽契,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!”
我看著她懷裏的木匣,點了點頭。
“好,那就斷親。”
母親愣住了。
她大概以為,隻要拿親情威脅我,我就會像過去一樣低頭。
十歲那年,周耀祖夜裏高燒不退。
母親摘下我從小佩戴的護命玉,壓在他的枕頭下。那塊玉替他擋了一場死劫,第二天便碎成兩半,我也因此病了整整一個月。
她抱著我哭,說以後一定補償我。
十八歲時,奶奶從我命燈裏割走十年陽壽,母親其實一直守在門外。
事後,也是她勸我別鬧。
“耀祖是你親弟弟。你讓他十年,就當媽欠你的。”
可她欠我的,從來沒還過。
如今,她甚至親手交出我的胎發和臍帶,想把我送上絕路。
再深的母女情,也經不起這樣消磨。
我轉身回到書房,讓助理準備起草一份斷親文書。
文件還沒送來,父親先以家主的名義發布了族令。
他將我從周氏族譜中除名,又通知與我合作的幾家陰契鋪,說我忤逆血親、品行不端。
很快,助理收到消息。
“周小姐,原定下月交給我們的那批安魂委托,被周家截走了。”
那批委托我跟了近半年,隻差最後蓋下陰司印章。
父親顯然想逼我回去認錯。
我沒有爭辯,隻讓助理保存好所有契書往來。
隨後,我親自去了陰律司。
負責接待我的崔先生翻完資料,推了推眼鏡。
“斷親文書可以立。立契後,他們仍是你的血親,但不能再以長輩身份替你代簽任何陰契。”
“至於那批委托,若能證明周家惡意截取,以後可以追責。”
我在文書上按下指印。
從這一刻起,他們再也不能借親情支配我的命。
離開陰律司前,我又給裴叔打了電話。
“壽契還在嗎?”
“還在。你父親剛派人來問過,說今晚一定照常啟契。”
裴叔語氣凝重。
“招娣,他們似乎根本沒看駁契條款。要不要我提醒一句?”
“不必,他們早已習慣了睜眼當瞎子。”
他們有一整天可以撤銷。
但凡有人認真看完契書,或者願意問一句真實後果,都不會走到最後。
可家族群裏,親戚們還在慶祝。
父親發出老宅布置好的香案,紅布上擺滿了周耀祖的生辰牌。
小姑正在統計我的遺產。
“招娣那套宅子耀祖住,書房裏的古籍歸我。她那些衣服首飾,你們想要的自己拿。”
表嬸又補了一句:
“她的命燈別燒掉。聽說能賣不少錢,正好給耀祖辦婚禮。”
周耀祖發來一張他和未婚妻的合照。
“謝謝姐姐成全。等我以後有了兒子,一定讓他逢年過節給你上炷香。”
父親隨後單獨給我發來消息:
“現在認錯還來得及。”
“今晚早點回老宅,把壽契簽了。隻要你聽話,我可以考慮把你重新寫回族譜。”
我沒有回複。
傍晚,我帶著命燈住進城隍廟後的客院,關掉手機,抄了一夜經書。
子時剛過,院外忽然陰風大作。
遠處傳來沉重的鎖鏈聲,一道接著一道,持續了很久。
第二天清晨,我剛打開手機,母親的電話便打了進來。
她聲音發顫,再也沒有昨日的強硬。
“招娣,出大事了!”
“你爸、耀祖,還有那些簽了擔保的親戚,全被陰差鎖進城隍獄了!”
“就連你奶奶的魂,也被押走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