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第二天,陳序出門上班後,我鎖上門。
畫室是我的地盤。裏麵堆著很多未完成的作品,色調陰鬱,筆觸狂亂,是我內心最直接的映射。陳序從沒進來過——我曾以“創作需要絕對孤獨”為由攔住了他。
現在,它成了我的第一勘查現場。
我戴好手套,打開紫外手電。門框、窗台、畫架邊緣、顏料管的擺放......在紫外光下,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痕跡全出來了。指紋、皮脂、灰塵分布的細微改變。
半個鐘頭後,我在一個鬆節油瓶子的底部,看見一小片極淡的指紋輪廓。不是完整的指紋,更像指腹側麵輕輕蹭過。重點是——痕跡邊緣有細微的、非皮膚紋理的平行紋路。對方可能戴了極薄的手套。
有人碰過這個瓶子。在我不知道的時候。
心臟像被人拿拳頭捶了一下。我穩住自己,繼續檢查畫架上的半成品——一幅深海束縛人形的抽象畫。畫麵中央,一個模糊的影子被暗紅色的線纏住。我每天都麵對這幅畫,每一筆爛熟於心。但在右下角那片用“鎘紅深”和“馬斯黑”調出的暗紅區域邊緣,有一個極其微小的、針尖大的亮紅色點。
那不是我的筆觸。我調“血”的習慣偏冷,會加藍或紫去降攻擊性。而這個是刺眼的朱紅——像新鮮的血濺在舊血痂上。
我用調色刀小心地把那片顏料連同底下畫布纖維刮下來,裝進密封袋。
這時候我想起一件事:三年前我給一本刑偵科普繪本畫過插圖。那本書講微量物證、指紋提取,甚至包括怎麼識別假炸彈。當時隻當是賺錢的活兒,沒想到有一天,這些知識可能會救我命。
我把密封袋塞進暗格裏,拿起手機撥給陳序。
“寶寶?”
“陳序,你昨天來過我家嗎?”我語氣懶懶的,像是隨口一問。
“沒有啊?怎麼了?”他答得太快了,不像回憶,更像本能否認。
“沒事,畫室的鬆節油瓶子好像被人動過,蓋子沒蓋緊。”
“是不是你自己忘啦?”他笑了一聲,“你畫畫的時候經常走神,蓋子沒擰緊好幾次了。”
不對。我畫畫有個強迫症——每用完一個顏料或溶劑,必須擰緊、歸位。這是肌肉記憶。
我沒頂他,隻是“嗯”了一聲,換話題:“對了,你上次幫我弄安防係統,是不是還留了個備用管理員賬戶?”
這次他的沉默比上次長了半秒。
“......有個應急通道,防止係統誤把我鎖在外麵。但那隻有我能看到。你問這個幹嘛?”
“沒什麼。安保插件最近好像多了一個連接設備,顯示‘2’,有點在意。”
“那是你手機和智能音箱。”他接得很快,“上次更新後,音箱從子菜單裏跳出來了,我過兩天去幫你調回去。”
他在撒謊。那個插件從不會把音箱顯示在主數字裏。
“陳序,我畫室那幅新畫,你是不是動過?”
“我沒動過你的畫。你的畫我從來不碰,你知道的。”
對啊,他以前確實不碰。但那粒朱紅——這種顏料我三年前就不用了。而他上周剛好在我麵前拆過一個快遞,裏頭是一套油畫棒,其中有一支“朱紅”。
“寶寶,你今天怪怪的。”他的聲音突然近了,像把聽筒貼得更緊,“又失眠了?我過來陪你?”
“不用。隻是做了個噩夢。”
“夢見什麼了?”
我盯著桌上那隻藥瓶。那是他上個月以“幫你調理睡眠”為由拿來的,說是進口褪黑素。我倒出兩粒聞了聞——極淡的苦杏仁味。
“夢見......我分不清,誰是來救我的,誰是來害我的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久。然後他笑了,溫柔又無奈:“你啊,就是懸疑小說看太多了。等我忙完這兩天,搬過去陪你住一段,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。”
掛了電話,我把藥瓶和顏料碎屑一起塞進畫架背後的暗格裏。證據要留好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他說的“搬過來陪我住”,到底是保護,還是收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