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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。
皇後身邊那個老太監最先反應過來,眉毛一豎——
“放肆!哪裏來的小畜生!來人——”
“拿下”兩個字還沒出口,殿門口的侍衛已經衝進來了。
我撲通跪倒在地,還沒來得及張嘴辯解,身後那個臉生的文官已經搶了先。
“沈墨!你兒子竟敢衝撞鳳駕!你好大的膽子!”
我扭頭看了他一眼。那張臉我記住了——監察禦史劉敬賢。
“劉大人——孩子年幼不曉事——”
“不曉事?三歲小兒當眾妄稱皇後為祖母,這是大不敬!”
我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無話可說。
三歲小孩在皇後千秋節上管皇後叫“祖母”,這事兒擱誰身上都是死罪。
除非——她真是。
但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裏隻閃了一瞬,就被我按死了。
不可能。
皇後十六歲嫁給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,次年生子,嫡長子落地就夭折了。
這二十年來皇後膝下無出,滿朝文武誰不知道?
所以小寶喊她“祖母”,絕對隻是個巧合。
但這話我敢說嗎?在場的人信嗎?
更關鍵的是——禦史們已經開始打腹稿了。
劉敬賢那眼神,分明在構思一份“沈墨大不敬,論罪當斬”的彈劾奏章。
滿殿命婦們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“這孩子是誰家的?”
“聽說是羽林衛的,從七品小隊長。”
“膽大包天啊,這種場合也敢胡鬧。”
“噓——你們看他媳婦——”
我現在正被兩個侍衛按在地上,臉貼著冰涼的地磚。
小寶被我這一下嚇得號啕大哭,聲音穿透偏殿的屋頂。
皇後坐在鳳椅上,從頭到尾沒發一言。
等小寶的哭聲漸漸弱下來,她才緩緩開口。
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老周,讓侍衛退下。”
那個叫老周的太監愣了一下,使了個眼色。按著我的手鬆開了。
我趕緊爬起來,跪正了。
皇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此刻那雙眼睛裏什麼情緒都沒有,隻是平靜地看著我,像看一個待解的謎。
“你叫沈墨?”
“回皇後娘娘,是。”
“羽林衛的?”
“是。從七品,當值五年。”
“抬起頭來。”
我心一橫,抬了頭。
皇後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。
很久。
久到滿殿百官都開始覺得不對勁了。
然後她慢慢站了起來。
她走到我麵前。
近到我聞到她身上那股檀香。
她彎下腰,俯視著我。
我也看著她。
她在看我的臉。
然後——她的目光定在了我左耳後。
我看到她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緊接著,她抬起手,指尖微微發顫,撥開了我左耳後的頭發。
冰涼的指甲觸到我的皮膚,我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直了。
她沒說話,但她的手指停在了那個位置——左耳後根,發際線下麵。
那裏有一枚朱砂痣。
很小。顏色很淡。形狀像一滴血。
我自己都很少留意它。
但皇後在摸它。
她的指尖在發抖。
我聽到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她收回手,直起身,轉頭看向旁邊的老太監。
“老周——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,但盡量壓著。
“你看他——像誰?”
老太監歪著頭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一眼,臉色驟變。
他湊到皇後耳邊,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什麼。
皇後的臉色也跟著變了。
不是生氣,是震驚。
徹徹底底的震驚。
她退後一步,手緊緊攥住了鳳袍的衣襟。
這時候,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個年輕小太監跑進來,在老周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老周的臉色又變了一變,快步走到殿門口。
兩息後,他轉身回來,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——
“皇後娘娘,陛下駕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