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我們苗寨,新娘戴上百鳥銀冠後,銀鈴會替她辨認真心。
婚禮當天,未婚夫顧淮剛牽住我的手,銀冠突然響起一道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。
【要不是阿瑤今天嫁人,我根本不會娶你。】
我猛地看向他。
顧淮卻溫柔地替我整理流蘇。
“別緊張,等我回來接你。”
他隨後拿走我裙擺上的銀鳳,親手別在了隔壁出嫁的青梅胸前。
伴郎勸他別誤了吉時。
顧淮嘴上說著馬上回來,銀鈴裏的心聲卻滿是不耐煩。
【薑禾等了我八年,哪舍得逃婚?】
【阿瑤不能做我的新娘,我至少要讓她戴著薑家的銀鳳出嫁。】
【等今晚拿到苗銀商會的繼承權,再哄薑禾也不遲。】
我摸著頭頂的銀冠,忽然笑了。
原來他肯娶我,隻是以為娶了銀冠主人,就能接管整個苗銀商會。
可他不知道,銀冠隻認新娘,不認新郎。
我摘下他送的定情銀鐲,給寨門外的男人發去消息。
“帶上迎親隊來。”
“銀冠替我聽清了。”
“這次,我選你。”
......
發完消息,我把手機塞回袖口。
銀冠上的鈴鐺又輕輕顫了一下。
【薑家銀飾鋪那十二張老圖紙,阿瑤描了三個月,跟她人一樣秀氣。】
【等今晚拿了繼承權,鋪子換塊招牌,就能開在阿瑤名下。】
我攥緊了袖口裏的手機,指節發白。
原來不止銀鳳,連薑家三代傳下來的銀飾鋪子,他都盤算得明明白白。
顧淮從阿瑤的喜棚那邊回來,臉上還掛著沒散盡的笑。
他走到我麵前,伸手替我攏了攏銀冠邊的流蘇,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什麼似的。
“禾禾,阿瑤那邊都安頓好了,咱們這就出發。”
銀鈴輕響。
【趕緊把儀式走完,商會那幫老家夥都在看著。】
【薑禾今天這身打扮還挺好看,可惜了,要是阿瑤穿這身該多好。】
我盯著他的眼睛,忽然覺得這八年像一場荒誕的夢。
八年前,他還是個窮得連飯都吃不起的外鄉人。
我把他撿回寨子,求阿婆教他手藝,拿自己的積蓄替他開店。
他說這輩子絕不會負我。
原來所謂一輩子,隻夠他踩著薑家往上爬。
“顧淮。咱們薑家的銀飾鋪子,以後你怎麼打算?”
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你想這些做什麼?今天大喜的日子。鋪子的事以後再說,我又不會虧待你。”
銀鈴叮當響。
【當然不會虧待你,鋪子歸我管就行了。你一個姑娘家,懂什麼經營。】
我笑了,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
顧淮滿意地揉了揉我的發頂,轉身去招呼伴郎們準備出發。
伴娘阿朵湊過來,小聲說:“禾姐,你剛才發消息給誰呢?”
我望著寨門外那條蜿蜒的山路,沒有回答。
阿朵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,什麼都沒看見。
銀冠頂上的百鳥在日光下閃著光,鈴鐺不再響了。
該聽的,都聽清了。
顧淮在那邊跟伴郎們嘻嘻哈哈,有人拍他肩膀:
“淮哥,娶了薑禾,以後商會就是你說了算,兄弟們可都跟著沾光!”
他笑著擺手,嘴上說著“別亂說”,嘴角的弧度卻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銀鈴最後顫了一下。
【這些話倒是真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