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被送進鎮海司的前一夜,母後哭著求我:
“汐音,你姐姐的鮫珠即將化為海靈,正是突破的關鍵時候,若被太子吞下,這輩子就全毀了,你替她去吧。”
兄長難得放軟語氣:
“你姐姐從小怕疼,受不住剝鱗取珠的酷刑,你一向比她能忍。”
父王坐在王座上,自始至終沒有看我。
二十年前,人族借聯姻騙走鮫族秘寶,換來兩族二十年太平。
如今人族撕毀盟約,四大世家屠得鮫族隻剩百人,
逼我們再獻一位公主入京,為太子煉製長生藥。
姐姐的鮫珠已經成熟,是族中靈力最強之人。
而我尚未成年,鮫珠甚至沒有成形。
被剝鱗放血後能活下來的,是她,不是我。
可我的家人還是選擇犧牲我,保住姐姐。
我輕聲問:“她怕疼,難道我就不疼嗎?”
沒人回答。
那夜,我磨利剖珠的短刃,忽然笑了。
既然他們都覺得我活不活無所謂。
那我入京以後,就先拿太子試刀。
人族皇室、四大世家,還有親手把我交出去的族人。
一個都逃不掉。
.........
一個月前,人族的血契送到海宮,指名要鮫族長公主汐瑤入京。
人族太子病入膏肓,國師說隻有吞下成年鮫人的鮫珠,才能續命。
姐姐已經修到化靈境,鮫珠圓滿,即將孕育海靈。
以她如今的修為,即便被強行取珠,也不會傷及性命。
最多疼上幾日,修為跌落一境。
隻要回到鮫族,在靈泉中休養十年,她便能重新凝出一枚鮫珠。
而我的鮫珠尚未成型,強行剝珠會魂飛魄散,當場殞命。
出嫁前一天,母後帶著侍女闖進我的寢殿,將一件人族嫁衣放在我麵前。
“試試吧,不合身還來得及改。”
我低頭摸了摸嫁衣上的金線,笑著問:
“這是給姐姐的嗎?她比我高一些,我穿著肯定不合身。”
母後的手一頓。
“不是給她的。”
“是給你的。”
我嘴角的笑僵住了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母後避開我的眼睛,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擠出來的哽咽。
“汐音,你姐姐修到今日不容易。她的鮫珠馬上就能孕育海靈,若這時候被人族取走,她這麼多年的苦就白受了。”
我愣愣地看著她。
“可她還能再凝一顆。”
母後皺了皺眉。
“那也要耗費十年。十年啊,她怎麼等得起?”
我說不出話,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,那裏隻有一顆尚未成形的珠胎。
母後握住我的手:
“你姐姐從小怕疼。”
“她連手指被珊瑚劃破都要哭上半日。剖珠那麼疼,她受不了的。”
我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所以我就受得了?”
“母後,我比她小三十歲,我連鮫珠都沒有長好。”
“你明知道我去了會死。”
母後的臉色冷了下來。
“你為什麼非要跟自己的姐姐比?”
“她是鮫族百年難遇的天才,將來要繼承海靈。你資質普通,即便留在族中,又能有什麼大成就?”
沒過多久,父王和兄長也來了。
父王將那張人族血契扔到我麵前。
上麵是我的名字:【汐音】
我的指尖瞬間涼透。
“人族指名要的是姐姐。”
“你們私自換了名字,不怕他們發現嗎?”
父王冷冷看著我:
“鎮海使明日才來接人。他們從未見過汐瑤,也分不清你們姐妹。”
“等你進了皇城,即便發現不對,他們也不會為了一個已經送到手的鮫女,再大動幹戈。”
我不敢相信地看著他。
“可我的鮫珠沒成形,救不了太子。”
兄長不耐煩地開口:
“怎麼救是國師的事。”
“鮫珠沒有長成,就多放些血、多剝些鱗。”
我死死攥住血契。
“人族撕毀盟約,殺了我們那麼多族人,你們不想著反抗,卻拿我去填他們的嘴?”
父王臉色一沉。
“夠了!”
“若不是為了全族,你以為誰願意送女兒去死?”
這句話讓我笑出了聲:
“那為什麼死的是我?”
“明明汐瑤才是血契上的人!她去了能活,我去了必死。”
“你們口口聲聲為了全族,怎麼不讓最合適的人去?”
沒有人回答。
父王隻留下一句“明日必須上轎”,便轉身離開。
兄長跟在他身後,臨走前還警告我:
“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“姐姐心軟,知道是你替她,已經哭了好幾場。你就不能懂事一回?”
我衝出寢殿,去了未婚夫雲瀾住的珊瑚院。
推開院門時,看見雲瀾正替汐瑤戴上一條珍珠項鏈。
那是他答應在我們定親時送給我的。
姐姐靠在他懷裏,哭得梨花帶雨:
“雲瀾,我不是故意讓妹妹替我的。”
“可我真的怕疼。”
雲瀾拍著她的背,低聲哄道:
“別怕,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雲瀾看見我,立刻鬆開了汐瑤。
“汐音,你聽我解釋。”
我盯著那串珍珠,輕聲問:
“你也知道換名字的事?”
他沉默了。
“我們不是說好,等我凝出鮫珠,你就娶我嗎?”
雲瀾別開臉。
“你去了人族,便回不來了。”
“我不能一輩子等一個死人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寢殿的。
縮在冰冷的貝床上,摸著胸口尚未成形的珠胎。
一邊哭,一邊把這些年雲瀾送我的東西全部砸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