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季忱朗渾身一顫,猛地後退。
孟斯宇的話幾乎像一柄重錘,幾乎要擊碎季忱朗。
三年?
他們竟然已經在一起三年了!
仿佛是為了印證自己說的話,孟斯宇打開舒雨薇的朋友圈,劃到最底下。
“這些朋友圈,你都沒見過吧?她隻屏蔽了你一個,在我們這些人的眼裏,你才是小三,破壞了他們的感情!”
照片一張張滑動,最早的一張,是三年前。
他們一起吃飯,旅行,同居,養貓,床頭擺著兩人的肖像玩偶,舒雨薇毫不介意地在朋友圈裏稱呼他為老公,向全世界炫耀他們的愛意。
季忱朗突然笑了,笑自己的愚蠢和悲哀。
竟然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三年。
轉身離開,他迎麵走進海風。
夜晚的海邊很冷,腥鹹的海風吹在臉上,針紮似得疼。
季忱朗卻恍若不覺。
他在岸邊站了很久,直到手腳都凍僵了,才慢慢回到酒店。
舒雨薇靠在沙發上睡著了,換作以前,他一定會拿條毛毯給她蓋上,擔心她著涼。
現在,季忱朗隻是隨便看了一眼,然後當沒看見。
真奇怪,他好像忘記喜歡舒雨薇是什麼感覺了。
回到房間,他打開筆記本,開始寫今天的日記。
舒雨薇被凍醒,走進來看到季忱朗在寫東西,立刻詢問:“你在寫什麼?”
季忱朗把筆記本收起來。
“沒什麼。”
舒雨薇看了眼那個筆記本,突然想起什麼,“這是高三那年,我們互相送給對方的筆記本吧,我也有個同款的。”
舒雨薇像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回憶,笑著說:“我記得那陣子剛好流行互換禮物,我死纏爛打讓你送我一個,結果我們選了同樣的筆記本,真是心有靈犀。”
季忱朗也笑了,笑得很淡。
其實不是心有靈犀,是他發現舒雨薇沒包好禮盒,看到了裏麵的東西,私心想和她用同款筆記本,所以也選了這個。
少女酸澀又隱秘的心動。
始於這個筆記本,也將終於這個筆記本。
之後的幾天,季忱朗沒再管舒雨薇和婚禮的事,隻當這次是來旅遊,獨自在聖托裏尼走走逛逛。
舒雨薇再聯係他的時候,信誓旦旦地保證:“放心,這次的服裝和場地絕對不會出現問題。”
季忱朗其實已經不太在乎了。
化妝師送上來一件深灰色西裝,雖然比不上之前那件合身,但也算不錯。
舒雨薇有些忐忑:“時間太趕,重新定做一套來不及了,我就買了成衣。你看看合不合適,要是不滿意,我再去叫助理換新的。”
確實不如之前那件,算不上合心意,不過也不重要了。
季忱朗不在意的說:“沒關係,就這個。”
舒雨薇鬆了一口氣。
她又指著教堂裝飾用的玫瑰,“你之前說過,婚禮上想用鬱金香,可是之前空運過來的鬱金香全部被毀了,當地能買到的隻有玫瑰。”
季忱朗依舊不在乎地說:“玫瑰也挺好的。”
舒雨薇終於察覺出一絲不對勁。
“你生氣了嗎?”
季忱朗淡淡笑著,臉上看不出一絲生氣的痕跡,甚至還和她開玩笑:“我看起來像生氣的樣子嗎?”
舒雨薇不說話了。
她壓下心底那點不對勁的感覺,牽著季忱朗的手步入教堂。
教堂外,海風陣陣,白鴿起舞。
神父在莊嚴的十字架下宣讀提問:“舒小姐,你是否願意季先生成為你的合法丈夫,從今往後,無論富貴或是貧窮、健康或是病痛、順遂或是磨難,愛護他、慰藉他、敬重他、守護他,舍棄所有旁人,獨忠於他一人,相守相伴,至死方休?”
舒雨薇遲疑了一秒,然後堅定地開口:“我願意。”
神父又轉向季忱朗。
“季先生,你是否願意舒小姐為你的合法妻子,從今往後,無論富貴或是貧窮、健康或是病痛、順遂或是磨難,體諒她、陪伴她、信賴她、忠於她,堅守這份婚約,不離不棄,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?”
現場鴉雀無聲。
直到舒雨薇推了他一下,季忱朗才緩緩抬起頭。
“我不願意。”
他拿出舒雨薇的筆記本,攤開,平靜地看向她。
“舒雨薇,你真的很不聰明,以為用欺騙這種方式改變一次事件,就能改變整條時間線嗎?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十八歲的舒雨薇提前表白怎麼辦?”
白色的教堂下,舒雨薇的臉瞬間慘白。
季忱朗朝她寬慰地笑笑。
“不過你不用擔心,因為我也有一個和你一樣的筆記本,十八歲的我已經做出了選擇。”
季忱朗把自己的筆記本攤開。
上麵的字跡赫然映入舒雨薇眼簾!
教堂時鐘滴答答地響,離十二點還有最後一分鐘。
季忱朗數著時間,一字一句道:“舒雨薇,對這段婚姻感到失望,麻木的人,從來不止你一個。”
“我也後悔了。”
“既然你那麼喜歡程敘,那我成全你們。”
說完最後一句,舒雨薇渾身一震。
“不要!”
她伸手,想拉住季忱朗,十二點鐘聲響起。
巨大的敲鐘聲回蕩在教堂,世界突然變得天旋地轉,視線逐漸被白光取代。
一片白茫茫的霧中,季忱朗變得很輕,像靈魂被抽離。
過去種種如走馬燈一閃而過。
季忱朗最終閉上眼。
舒雨薇,重新選擇一次,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