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小我就被告知家裏不養閑人,衣食住行都靠積分來換。
一碗麵200積分,一月房租5000積分。
要想掙夠足夠抵扣的積分,就要一直在自家直播公司打工。
七夕大促,我連續直播40小時,拚命帶貨兩千萬。
慶功會上,我媽說都虧妹妹場控節奏把握的好,獎勵她三萬積分,可兌換工資三萬。
弟弟則被獎勵5萬積分,因為他選品選的好。
可到了我隻有一份還款計劃單。
“雖然GMV還可以,但扣掉投流和成本,就是虧本賺吆喝。
“所以身為帶貨主播,要承擔損失9萬。公司每天從你個人工資中分期扣款250積分,一年正好9萬,不足扣減結轉下期!”
我想反駁,卻被我媽一巴掌呼出了血。
原來這場名為親情的積分,我永遠也還不清。
手機信箱裏躺著對頭公司HR發來的高薪offer。
一年一封,接連五年。
這次我不再猶豫,直接點了確認。
......
血順著嘴角往下淌,滴在慶功宴的桌布上,洇出一小塊暗紅。
我抬手擦了一把,指尖蹭到裂開的唇角,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慶功宴的橫幅還掛在牆上,燙金大字寫著七夕大促突破兩千萬GMV。
我死死攥著還款單。
“媽,這場直播我連播四十個小時,嗓子喊啞了,胃熬出了血,樣品是我一個個試的,腳本是我一個字一個字改的”
“兩千萬的GMV是我一個人扛下來的!”
“憑什麼他們拿獎勵,我倒欠公司九萬?”
我媽的臉瞬間冷下來。
“你知道投流花了多少錢嗎?你知道退貨率多高嗎?雖然GMV看著唬人,但扣掉投流成本、坑位費、傭金分成,實際上公司倒貼了一百多萬!”
“就你這種隻會吆喝的廢物,還有臉邀功?”
我愣住了。
“選品是弟弟負責的,退貨率高是因為產品質量不好以及供應鏈發貨延遲,投流成本是妹妹把控的,這怎麼能算在我頭上?”
話音剛落,我媽一巴掌甩了過來。
我整個人摔在香檳塔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
我媽居高臨下看著我。
“還敢頂嘴?我告訴你沈硯秋,這個家不養白眼狼。”
“這次七夕大促,最該感謝的是小蕊場控節奏把握得好,轉化率才高。你弟弟選品有噱頭差異化,流量才好,人家都沒邀功,你倒跟個跳梁小醜一樣,上下蹦躂!”
“最終呈現的結果不好,那隻能說是你這個主播整合資源方麵有問題,跟別人無關!”
沈宇軒靠在台邊,翹著二郎腿。
“姐就是典型的出力不出活,嗓門大有什麼用?最後還不是虧錢的命。”
我盯著我媽,聲音發抖。
“感情在你眼裏,弟弟妹妹哪怕做錯也是對的,而我拚盡全力也落不得一點的好。”
“你的最終解釋權是偏心嗎?”
我媽剛要反駁,妹妹搶過了話頭。
“姐姐,話不能這麼說,媽說的也沒錯,弟弟選品首先是考慮流量差異化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有能力,就不該主推那些售後多的品,連這點預判能力都沒有,還做什麼主播?”
我聽著這些黑白顛倒的話,一時間竟無語了。
“行了,直播是你盯的,節奏是你帶的,數據是你跑出來的,出了事不找你找誰?”
“公司的決定不會改變,即日起每天扣除你250積分工資,直到還清為止。”
我站在滿地碎玻璃中間,嘴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。
每天扣250積分,也就是250元工資。
我一個月工資才3000積分。
每個月不吃不喝,我還倒欠公司4500,別說連一碗麵都吃不起,簡直就是喝西北風了。
我抬起頭,看著我媽被燈光照得發亮的臉。
那是一張我從十二歲起就拚命想討好的臉。
二十五歲這年,我終於看明白了。
再怎麼討好,也沒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