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是太子!他不閉門思過,來宮中幹什麼?不怕惹得天後娘娘大怒,徹底廢黜他的太子位置嗎?”
“應該不會吧,他可是先帝唯一的兒子。”
“那又怎麼樣?你還沒看明白嗎,再過幾日,咱們這位天後娘娘怕是要登基了。
至於先帝,打下江山又怎麼樣?還不是為別人白忙一場。多少年後史書中有沒有這一個人還不一定呢。”
文武百官議論紛紛,同情的眼神像針一根根紮在我後背。
我哂笑一下,剛要開口。
許清寧已經蹙眉冷聲道:“周景熙,誰讓你進宮的,你知不知自己很礙眼,沒人願意看見你!”
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頭,麵色鐵青。
“還敢拿個假人頭來嚇唬承皓,你真是惡毒至極!
還不快給承皓道歉!”
我站直身體,認出了她的身份。
景熙的結發妻子。
當年許父寵妾滅妻,以庶充嫡,不僅讓她給庶妹當了十年的洗腳婢。
更是在她不小心燙傷庶妹時,要劃爛她的臉,要她的命。
是景熙救了她。
他給她療傷,帶她入宮,請我給她主持公道。
那時她多可憐,像是一隻小鵪鶉,隻是瑟縮地躲在景熙身後。
她說,景熙是她的恩人,是她的天神,是她這輩子都不會背棄的存在。
我信了。
於是我給她母親找回了公道,又默認景熙把太子妃的位置許給她。
可不過十年,那個對我說要用一生報答景熙的人卻連我們父子倆都分不清。
何等薄情寡義!
我還沒說話,顧承皓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。
他哽咽道:“還是算了吧,我身份低微,能被天後娘娘帶入宮中撫養已經是三生有幸了,怎麼配記在先帝名下呢。
太子哥哥不高興也是應該的。”
聞言,許清寧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她攬住顧承皓的肩頭,看我的眼神不耐至極。
“承皓好不容易從終南山祈福回來,你能不能不要給他添堵了!
這些年,你在京城過的什麼日子,承皓在終南山又過的什麼日子?
他為了給大周祈福傷了身體,連生育能力都沒了,記在先帝名下怎麼了?就是把太子之位讓給他都不為過!這是你欠他的!”
景熙過的什麼日子?
剛才侍衛告訴我,四年前,天下大旱,需要人進終南山祭祀祈福。
是我東宮重臣一個個撞死在金鑾殿上,天後才沒下旨把太子送進道觀。
可景熙卻因此被圈在了太子府內。
她們說,顧承皓在受苦,景熙沒資格幸福。
於是顧承皓吃素,景熙就要餓的把十根手指甲都啃下來咽進肚。
顧承皓修道,景熙就要日夜不停以血抄經。
顧承皓受了委屈,景熙就要磕頭給侍衛當狗,供所有人戲耍。
他活的連宮裏最低等的太監都不如。
唯一的安慰是許清寧給他生下的一對雙胞胎。
為了孩子,他怎麼都能熬。
可孩子不過三歲,顧承皓便從山上下來了。
他隻掉了幾滴眼淚,許清寧便把景熙看的如眼珠子的雙胞胎抱給了他。
於是一日喪兩子。
最後連自己的命也沒保住。
我不知道,景熙作為父親得有多絕望。
我隻知道,血債隻有血來償!
見我沒說話,許清寧以為我心虛。
“你現在向承皓道歉,然後立刻滾出皇宮,我還能看在夫妻情分上,原諒你這一次。
不然別怪我告訴天後娘娘,你私製龍袍,意圖謀反,這一次可不是圈禁那麼簡單了。
能給你求情的人都死光了。”
她微微傾身,在我耳邊吐氣如蘭道:“到時候,你連去皇陵看你父皇的資格都沒有。
不僅如此,等你被廢,你以為你父皇的帝位還能保住嗎?他是開國君主又如何?不過成王敗寇。”
好一個成王敗寇。
我抬頭望了她一眼。
果然是枕邊人,連景熙最怕什麼都知道。
可惜。
我平靜地將短刀刺入許清寧胸腹,淡淡道:“景熙不需要來看我了,以後該是我去皇陵看他了。
但在此之前,還是要把你們送下去陪他才是。”